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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亮相

    如气过水声,持续数秒……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

    李昊托住对方手腕诊脉,细细分辨——弦紧而数,如按琴弦,主剧痛丶痉挛。他伸手按向对方腹部,低声飞快询问:「痛处是否固定在此,如刀绞般一阵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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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犹豫着点点头,咬牙道:「正是,绞痛难忍,此处最剧。」

    李昊立刻接着询问,几乎没留气口:「今日晨起后,可有排气或便意?」

    「未……未有。」

    「疼痛发作前,可曾突然改变体位,或晨间饱食?」

    「站立良久未曾动作……朝食,确多用了些羊肉。」

    李昊微微颔首,吸口气以掌根轻触其痛处。对方再度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李昊未做深压反跳痛检查,以免在御前引发剧痛失仪,但已觉手下有条索状包块感。

    他大致有了诊断,最后问道:「尊驾此处,早前该有外创?且伤得很重?」

    对方咧嘴挤出一个笑容,「呵,曾被一槊刺破,我见过自己的肠子……」

    李昊嘴角抽了抽。他一边四下环顾,一边低声道:「尊驾,此乃因旧伤牵缠,肠腑之气一时缠塞不通。此症凶危,万勿强行忍痛站立,你暂时也不能进食饮水。」

    对方抿抿嘴,似在犹豫。

    这时,早前引导李昊至此的宫闱局孙典事已快步过来,焦急低声道:「我的吴国公诶!才刚刚叮嘱过你,怎又在序班之时乱动?君前失仪,可是大罪啊!」

    「病患」也试着推开李昊,劝道:「年轻人,谢过提醒,你快回去。」

    序班之际,百官皆须垂首肃立,静候敕令,保持威仪。有殿中侍御史专门会盯着百官仪态,随时纠察丶弹劾。以大唐法度丶礼制之严谨,李昊现在的处境已是危险。

    李昊没急着回应,而是飞快思索。

    「病患」情况危急,他判断该是粘连性肠梗阻急性发作,必须紧急处置。

    这时,侍立御阶旁的殿中侍御史已快步走来。随着他的动作,大片朱紫官服纷纷侧目。班列之首,长孙无忌也跟着瞥了一眼动静,旋即微微愕然,「又是这竖子?」

    扰乱朝仪,这可不是件小事。

    这时,身旁「病患」忽而问道:「你便是吴国公?住在亲仁里的李昊?」

    「不错,还没请教,尊驾是?」

    「呵,说起来,你我……算是街坊。你且回去,切莫挨了御史弹劾。」

    这麽一说李昊登时恍然,眼前这位该是秦琼了。在这一瞬间,他不再犹豫,对孙典事飞快道:「翼国公突发急症,如今必须静卧,需即刻脱离班列。」

    「这……」孙典事愣了愣,侧头发现秦琼果然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一时显得迟疑,举棋不定。秦琼也咬牙反对,「我早前伤重,经常染病,许不妨事。」

    李昊摇头告诫:「我是医者,翼国公当遵医嘱。若再强忍,伤及肠胃,一旦处置不及或恐有性命之忧。」见秦琼愈发痛苦,李昊转头催促:「迟恐生变,要快!」

    孙典事面露挣扎,他过去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时,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快步走来,低声警告道:「御前班序,自有法度,何事妄动?吴国公,速复本位!」

    孙典事更加紧张,手足无措,生怕被牵扯进去。

    李昊则并未急躁,只是低声对御史重复了一遍目前状况,极言此时不能耽搁。

    崔仁师顿了顿,目露狐疑,询问秦琼:「翼国公,当真无法忍耐?」

    秦琼深深呼吸,犹豫不定,他是想再坚持一二。今日乃开年大宴,京师国公以上必要列席。再说,皇帝也必要与他们说话叙旧。此时自己若是因病缺席,岂不败兴?

    况且,李昊所言是真是假?

    然而,右下腹的剧痛确实来得又快又急,如今愈发难忍。

    李昊蹙眉,径自出声打断道:「再说一遍!我通医理,翼国公此时旧伤急性发作,病症凶急。若再强忍,一旦肠壁破损,性命堪忧!必须立刻处置!」

    崔仁师仔细看了看秦琼的面色,确实让人忧心不已,可是……

    李昊吸了口气,转头对他和孙典事道:「不需要两位做主,速去呈报礼部丶通事舍人及能做主的内官知晓。若要弹劾,明日早朝弹劾我便是。时不我待,快去!」

    这般一说,孙典事左右看看,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此时秦琼已有些站立不住,整个人半靠在李昊身上。李昊也不等崔仁师决断,扶着秦琼转身便走,径自行向最近的嘉德门。门洞处能避风休息,监门府可供使唤……

    崔仁师目光闪烁,并未阻拦,而是立刻请两人身后的朝臣填补上空位。

    此时,显德殿内已响起钟鸣之声。随后锺丶磬丶琵琶丶笙丶笛丶鼓等乐器渐次奏响,混成一体。这是《九部乐》中的《燕乐》,预告着大宴即将开启。

    大殿门口,通事舍人已渐次为百官唱名。

    威严礼制之下,便是贵如亲王宗室,信如长孙无忌,一样要恭谨遵从。

    李昊将秦琼胳膊搭在肩上,两人一个腿上有伤一个腹部绞痛,搀扶着行走,逆势而动。行经一个虬髯大汉身旁,对方擦肩而过时低声关切:「秦二哥,这是怎了?」

    此时秦琼已疼得说不出话来,李昊目不斜视也没回应。

    两人一路迎着百官侧目,渐渐脱离队伍,来到嘉德门内。

    监门府校尉快步凑到近前,不等他开口,李昊已吩咐道:「去太医署请太医,让他们备紫苏子丶莱菔子(萝卜子)各三钱,捣碎煮水,候温送来。另附少许麻油。

    「还有,让他们再取些柳树白皮,煮沸熬水送来。记下了吗?速去!」

    眼见李昊和秦琼身份如此,校尉不敢耽搁,立刻派甲士赶往太常寺。李昊左右看看,扶着秦琼来到避风门洞,径自解了外裳替他铺在地上,扶他躺倒至左侧卧。

    「秦公,放松些,吸气时鼓腹,呼气时收腹。」李昊用手掌在其腹部顺时针方向极轻柔地揉着,同时引导秦琼深慢呼吸。另一只手持续揉捏着对方合谷穴(虎口)。

    四下看看,他忽而冲着一个监门府甲士叫道:「你,过来!」甲士愣了愣,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李昊点头吩咐道:「就是你,过来给翼国公按压足三里。」

    深度调息丶体位干预丶穴位按摩,秦琼的脸色渐渐缓和些许。

    他吸着冷气,低声问道:「你竟真会医术?昨日家中部曲与我说,我还不信……你,年纪轻轻,如何学得医术?」李昊侧头,看着他脸上恢复些许血色,松了口气。

    「昔日家父于江淮征战,多曾受伤。我那时年幼,忧心不已,便私下与高人学了三四年。小有所成。」这个谎言他已准备多时,可直到如今才有了第一个受众。

    秦琼闻言,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未再追问。或许是疼痛已消解掉他的探究欲。或许是这位沙场老将也已习惯这种相处之道,知晓各人都有不欲人知的过往。

    李昊瞥向巍峨的显德殿,看着百官渐次登阶入内,曲调渐变,心头微微感慨。

    他在大唐朝堂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

    本还想说要低调来着。

    眼角余光中,有太医正背着药箱,疾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