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皮肤下微微偾张的血管。
文麟看着他为自己生火烧水,眼中疑虑渐生。
初拾察觉身后一道视线,一转头,见文麟正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眼底漾着一片温软涟漪,含情脉脉。
初拾一阵心神恍惚,指尖忽地一烫,他连忙收回心绪。
待粥熬成,米粒已化作莹润的玉色,几颗桂圆肉吸足了粥水,胀得饱满剔透,像琥珀珠子似的缀在粥里。
初拾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心疼道:
“你快吃吧,别饿着了。”
文麟却没伸手接碗,只抬眼望着他,语气柔软,嗓音清润:
“哥哥还没吃,我怎么好先动筷?你也盛一碗,你吃了,我才能安心。”
初拾知他是一片体贴的心意,拗不过他,只能转身盛了小半碗,在文麟专注的目光里,低头轻轻喝了一口。
见他动了筷子,文麟这才放心地接过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勺起一勺粥,动作清雅地送进嘴里。
初拾本就吃得快,很快将小半碗粥囫囵吞下,吃完后,也不出声,只怔怔地盯着文麟瞧。
文麟生得极好看,不只是好看,就连言行举止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他有时候会想,他怎么能有幸遇到这样合乎自己心意的人,这会不会是仙人跳?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破侍卫,要是有人愿意给自己下套,倒该感念对方瞧得起自己了。
低头喝粥的青年倏忽抬头:“哥哥为何看得这般出神,可是我沾了饭粒?”
“没,没有!”初拾偷看被人发现,闹了个大红脸,慌忙起身道: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了。你要是缺什么,或是有哪里不适应,都告诉我,我来给你想办法。”
文麟微微颔首:“谢谢哥哥。”
初拾舒了口气,正要出门。
“哥哥——”青年忽然叫住他。
初拾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发顶。
那触感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柔软,一股淡淡雪松香气飘进鼻尖,混着廉价的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发间轻轻拨弄,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待收回手,文麟退后半步,声音犹带笑意:
“方才哥哥头发上沾了片碎叶子,许是从树上蹭到的,现在已经拿掉了。”
初拾这才猛地回神,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磕磕绊绊地开口:
“哦、哦好,那我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跨出院子,文麟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
“来人。”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阴影里闪出:
“主子!”
文麟眼底再无方才半分温柔,语气冰冷:“跟着他,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
——
初拾一路疾行,拐进城南一座挂着“威远镖局”匾额的宅院。熟门熟路穿过演武场,在耳房换上“工作制服”,经由密道来到一处偏门,将随身的工作腰牌呈给守门人看后就进了红墙绿瓦的府邸内。
前脚刚迈进门,一道声音就自身后响起:“回来了?”
“嗯。”
初拾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冲着来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二哥。”
来人正是初二,他是这批暗卫里最为年长的一个,性子沉稳持重,平日里初一不在,一应大小事务便都是他说了算。
初二的目光在初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通,没好气地开口:“你是不是又去见你那个相好的了?”
初拾挠了挠头,有些害羞地说:“还不是相好呢。”
不是也近了!
初二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头疼。作为兄长,他最是清楚初拾这小子直来直往,没半点防人之心的性子。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你这几天下来,为了那人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咱们当暗卫的,看着风光,实则哪是什么有油水的活计?这年头,京城里多少人装成落难举子骗人钱财,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不会的!”
初拾瞪大眼睛替文麟辩解:“麟弟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个正经的读书人,不仅文采好,心肠更好。他还想着去集市上卖字挣钱糊口,从没想过要占我半点便宜!”
末了,还补上一句:“二哥,你误会他了。”
初二:“……”
初二看着他那双江湖骗子最喜欢的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再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遂摆摆手:“行行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到时候别骗的倾家荡产别找弟兄们哭!”
初拾一副乐天派地说:“不会的啦。”
“......”
够了,今日主动跟这小子说话,就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初二扭头离开。
......
初春的时节,王府除了几株香樟树撑着苍青树冠,其余都是光秃秃的。檐下廊前,几展绛纱灯笼在微风中打着转,默然俯视着暖亭内嬉笑宴饮的人影。
善王爷是个不担正职的闲散王爷,整日里饮酒作乐,倒乐得他们这群看护的暗卫清闲。
初拾蜷在香樟树虬结的枝干间,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被午后的暖阳熏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换了个坐姿。
“哎,老十。”今日跟他共同当值的是初七,这小子性子活泛,最耐不住沉闷,又偷偷摸摸跟初拾唠起嗑来了。
“我听说你这些日子老是往外跑,还花钱如流水,是不是找相好了?”
初拾耳根泛出红晕,小声澄清:“还不是相好呢。”
“不是也快了,快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么......”
初拾陷入回忆,那是几日之前,他碰巧经过凤照阁,看到两拨举子不知为何起了争执,推搡间动起了手来,场面乱作一团。
他只是个王府暗卫,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见有个身穿石青色棉袍的举子被人从台阶上推了下来,初拾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伸手将人接住。
“然后呢然后呢?”
初七听得眼睛发亮,连声追问:“那举子就是你说的麟弟吧?”
初拾的脸更红了,连着心跳也不由自主快了几分,那天的画面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被他接住时,文麟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石青色棉袍的袖口沾了点尘土,料子看着是旧的,却浆洗得干净,闻着还有股皂角香。
一抬眼,初拾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亮得像浸了星光,虽带着惊惶,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有种清贵的神采。映得那一整张脸出尘脱俗,好似非世间人。
那一刻,初拾听到自己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