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伤我未过门的妻子,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来人,将初拾押送大理寺!”
“谁敢!”文麟一步挡在初拾身前,面色铁青。
韩修远停下脚步,与文麟四目相对,身后的几名侍卫已按刀出鞘,而太子府的护卫虽少,亦不退让。两方对峙,刀光月色交织,一触即发。
“殿下。”
“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如今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重伤,你让我视若无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文麟,落在初拾脸上,一字一顿:“殿下为何如此包庇此人?莫非,太子殿下与这初少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放肆!”文麟怒喝:
“初少尹是我东宫属官,我自然要护他周全!”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打断二人。
方牧年面沉如水,胸膛剧烈起伏,面上难掩痛色:“殿下,小公爷,你们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勋贵,在我方府院内剑拔弩张,传出去成何体统!”
“小女伤重,老臣心痛难当。二位既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不如就此入宫,请陛下圣裁!眼下最要紧的,是小女的伤势!”
文麟闻言,抿着唇退后半步:
“方大人所言极是。速传太医,今夜院中所有人等一律不得擅离,待陛下定夺。”
韩修远冷笑一声,并未反驳。
太医来得很快。隔着纱帘,银针探穴、汤药灌服,足足半个时辰,太医才满头大汗退出内室,只道方姑娘内腑受震,伤势不轻,何时能醒,实难断言。
这一夜,方府无人成眠。
院中灯火通明,文麟与韩修远分坐庭院两侧,直至早朝时分,三拨人马便已整装,踏着未散的晨雾,匆匆向宫门而去。
卯时正,钟鼓齐鸣,朝会开启。
百官依品级鱼贯入殿,分列两班。李德全搀扶皇帝落座,高声唱喏:“皇上临朝,百官奏事——”
话音刚落,班中便有一人出列。
韩修远身着世子朝服,腰悬银鱼袋,趋步至丹陛之下,撩袍跪倒,叩首有声:
“陛下!臣韩修远,有本启奏!”
“昨夜戌时三刻,太子殿下携京兆少尹初拾,造访臣未婚妻方氏闺阁院落。臣未婚妻方氏栖语出见,未及片语,初拾便突下重手,一掌击中方氏心脉,致其当场吐血、昏厥倒地。至今夜已过半,方氏仍昏迷不醒,太医束手,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臣敢问陛下——”
韩修远抬起头,目光如炬:“初拾与臣未婚妻无冤无仇,缘何突施毒手?臣未婚妻乃陛下亲赐婚姻、将入韩氏门楣之人,遭此横祸,臣若不讨个公道,何以对未婚妻,何以对陛下,何以对朝廷法度!”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然,旋即如沸水泼雪,轰然炸开。
右班中当即有御史出列:“陛下!韩世子所言若实,初拾此举无异于当众行凶,藐视王法!况其身为京兆少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初拾收监候审,彻查此案!”
立即有人附和。
“父皇!”文麟跨步出列,朗声道:
“此事另有隐情。”
“昨夜是孤听闻方小姐白日遇险,放心不下,故携初少尹登门探望。方小姐出见时,孤正与方大人说话,背对院门,并未察觉异常。然方小姐走近孤身后三步时,初少尹见她手中突现寒光,情急之下误判为凶器,这才出手阻拦!此举乃是护主心切,绝非蓄意行凶!”
“护主心切?”
韩修远冷笑一声:“敢问殿下,那寒光究竟是何种凶器?刀也?剑也?匕首也?”
文麟抿唇不语。
韩修远目光再次朝向御座,眼中盈出泪花:
“陛下赐婚臣与方氏,是为了成全臣母一片爱子之心,盼着冲喜能让母亲醒来。而今方小姐昏迷不醒,太医束手。大婚之日近在咫尺,新人却躺在榻上,生死未卜。陛下!臣痛心,臣惶恐,臣……愧为人子啊!”
说着,潸然泪下。
如此一来,其余不明真相的臣子纷纷附和。
眼见情形不对,文麟连忙开口:
“父皇,初少尹确有失察之过,儿臣不替他开脱,但罪不及下狱......”
“为何不及?太子殿下几次三番包庇此人,先是方府院中拔刀相护,又是朝堂之上争执不休,敢问太子与他究竟是何关......”
就在这时,上方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一声紧过一声,像是要将整个胸腔都咳穿。李德全慌忙呈上帕子,皇帝掩口咳了好一阵,待帕子移开时,边角已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陛下!”李德全惊叫。
殿内文武尽皆失色,齐刷刷跪倒一片:“陛下保重龙体!”
李德全连忙直起身,扬声道:
“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太监们的唱喏声拖得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回荡。
百官叩首,鱼贯退出。
“殿下——”韩修远两步上前,出声叫住文麟,一双眼冷幽幽望着他:
“这事,绝不算完。”
文麟沉眸,匆匆赶回方府,墨玄已在门内候着,见他下马,快步迎上:
“殿下,今晨大理寺来人了,将初拾公子带走了。”
文麟神色一黯,转身又上了马,一鞭挥下,骏马嘶鸣,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理寺监牢深处,幽暗潮湿,只有壁上几盏油灯明灭不定。文麟屏退押解的狱卒与随行侍卫,独自一人走到那间囚室前。
初拾盘腿坐在薄薄的草荐上,脊背挺直,面容平静,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竟还温柔地笑了出来:
“你来了。”
文麟握住冰冷的铁栏,喉咙发紧:
“是我的错。我不该毫无防备,就那么径直去方府,是我连累了你。”
初拾摇了摇头:“你也是担心出事,是我太冲动了。”
事到如今,再懊悔已然无用。
初拾问:“方小姐怎么样了?”
“还是没醒。”
“我没有下重手,她不至于昏迷这么久,除非……”
文麟颔首:
“我已让太医调理解毒的药,几株解毒圣药,也都送到了方府。”
初拾点了点头,眉间却没有释然之色,反倒多了几分忧心。
文麟望着他眉宇间为着他人的忧愁,胸口蓦然一疼。
莫非是自己自私,他怎会身陷囹圄,落到这般境地。
“哥哥——”
他忽而凑近铁栏,近到几乎能数清初拾的睫毛,彼此的呼吸在冰凉的空气中交缠。
“哥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初拾微微一愣,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