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他的视线。
文麟眼中含着忧伤,并未多言,空气一时寂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快步走到文麟身后,躬身附耳,低语数句。
文麟似有所感,他重新看向初拾,道: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好生……保重自己。”
说罢,转身匆匆走出大狱,一道视线紧紧跟随他的背影。
文麟大步迈出大理寺,阶下冷风扑面,将他袍角掀起又落下。青珩早已候在马车旁,见他出来,疾步迎上,压低声音道:
“主子,方栖语醒来过一次,但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很快又晕了过去。太医给她开了几个解毒的药方,还有方栖语身旁一个叫念喜的丫鬟不见了。”
“那个叫念喜的丫鬟是不是昨日也跟着上了慈云寺?”
“是。”
文麟目光冷冽。
“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会将注意力都放在方栖语身上,是以他们拿方栖语转移视线,实则是为了掉包丫鬟,好让丫鬟回府之后控制方栖语,从而达成诬陷初拾的目的。”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铖既然做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一定会有大动作,全力盯着韩铖和韩修远的动向。方府那边,加派人手,不要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方栖语。太医开的方子、煎药的人、入口的东西,全都要过三遍手。至于初拾......”
文麟转过身,微微仰起脸,望向身后那堵高耸的灰墙。
哥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
半夜,大理寺监牢深处。
初拾正在浅眠,忽而,他蓦然睁开双眼。
才做出防守之势,一道身影已俯身凑近牢门,竖指于唇,做了一个清晰的噤声动作。
“是太子殿下派我们来接公子的。”
那人压着嗓子,声音急促:“初拾公子,请跟我们走。”
初拾没有应声,目光越过他,落在地上横陈的三名狱卒身上。
“只是打晕了,没伤性命,公子放心。”
初拾这才点了点头,那人从腰间摸出钥匙,三两下捅开牢门锁扣,他将门拉到最大,侧身让出通路:“殿下已命人打点好城门,换防的兄弟也是自己人。公子现在动身,寅时之前便能出城。”
他说完,抬脚便往甬道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过后,身后没有动静。
他顿住,回身望去。
惨淡的月光从气窗斜斜漏进,铺成窄窄一道银白。
初拾立于那道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月色照亮,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来人,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初拾公子?”那人眉间浮起一丝困惑。
初拾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这逼仄的牢室中:“你说你是太子派来的。凭证呢?”
那人歪了歪脑袋意:“若不是太子派我来的,又会是谁呢?”
初拾没有回答。
地上的一名狱卒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那人余光扫过,面上现出急色,一把握住初拾的手腕:
“快走!”
初拾依旧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再抬起眼帘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冷冽——
他正要发力将人震开,那狱卒猛地睁眼,炸开一道尖锐的破锣嗓子:
“你们是谁!有人劫狱!快来人,劫狱!”
蒙面人骂了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惨淡月色下泛出冷厉寒芒。
“不要伤人!”
初拾厉声一喝,身形电闪,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力道之猛,那人指骨一麻,刀险些脱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愕,忽然扬声喊道:
“初拾公子,人已经醒了,我们快走!”
初拾被气笑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
他抬腿,一脚踹向那人腰腹。那人这回倒是躲得快,顺势往后连退数步,刀尖在地面擦出一串火星。他站定后,却不逃跑,反而扯开了嗓子,高喊出声:
“弟兄们,护着初拾公子,随我杀出去!”
声音未落,甬道两端竟同时涌出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刀剑出鞘,与陆续赶来的狱卒、值守、大理寺差役战作一团。
牢狱狭隘,初拾连连出手,也只能阻挡蒙面人杀人,时不时还要被狱卒用刀砍几下。
混乱中,甬道尽头亮起一片明亮的火把。大理寺卿身着便服,由护卫簇拥着匆匆赶来,见此情形,惊怒交加:
“何人在此放肆!”
方才还高呼着“杀出去”的蒙面人,一见到大理寺卿,竟直扑过去,口中还吐出一串音节古怪、声调尖锐的话语——
是北狄语。
大理寺卿身边一名身形高大的护卫脸色骤变,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刀扑上。那人功夫十分了得,横刀连挡三击,犹有余力侧身还击。另两名护卫齐齐加入战团,刀光织成一张密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那人左支右绌,眼见突围无望,忽然偏过头,隔着重重人影,望向牢门边静立的初拾。
他高声喊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官话,一字一字砸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初拾大人,弟兄们对不住你!”
语毕,他倒转刀锋,狠狠抹向自己脖颈。
血光迸溅,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仍在负隅顽抗的蒙面人闻声,竟也无一例外地停下了动作。他们没有对视,没有言语,仿佛早有默契,收刀,调转刃口,赴死。
一具,两具,三具。
眨眼之间,满室活人,尽成尸身。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火把的光芒将满地暗红的液体映得明明灭灭,四下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刀刃跌落石地的余响。
大理寺卿许慎望着遍地尸骸,面色铁青。他缓缓转过头,一双锋利的眼睛,穿过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刀兵寒意,沉沉地落在初拾脸上。
初拾:“......”
【作者有话说】
直接进入最后决战!
第63章决战上
一夜惊涛骇浪,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跪地叩
一夜惊涛骇浪,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跪地叩首,声音悲愤却带着凌厉的指控:
“陛下,昨夜大理寺监牢,有北狄死士假借东宫之名,意图劫走人犯初拾。”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韩修远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些死士,败露之后无一被擒,尽数自尽。死前,他们当着大理寺卿及众狱卒之面,口呼北狄语,如若这不是证明又是什么?!初拾,分明就是北狄安插在我大梁的奸细!”
“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