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他,他这是遭了罪啊。前几日下了场连阴雨,夜里陛下还在批阅奏折,忽然就身子一软,栽倒在案上,自此就人事不知了,太医们轮番诊治,也只说……只说听天由命。”
文麟站在床前,目光落在皇帝枯瘦如柴的手上。
那双手曾执掌生杀大权,曾抚过他的头顶,也曾在朝堂上拍案震怒,如今却干瘪无力,指节泛白,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没说一句话,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皇帝那只露在被褥外的手掌,轻轻放进温暖的被褥里。
“好好照顾父皇。”
“是。”
文麟吸了口气,转身走出寝殿,他没有立即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绕着宫墙,一步步走向皇宫角落。
这片被称作“冷宫”的地方,早已破败不堪,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墙体,墙角长满了杂乱的荒草,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宫门虚掩着,没有守卫,文麟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殿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丽妃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宫装,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疯疯癫癫。
时而拍手大笑,声音尖利刺耳:“陛下,陛下快看看我的三哥儿啊。”
“三哥儿,娘的三哥儿,都是皇后害了你!!”
几个宫女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文麟看着昔日艳冠后宫的女子,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而感到一股难言的心绪。
终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迈出了门槛。
才到御书房,正要召见百官,一名身着铠甲的侍卫便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
“殿下!紧急军报!北狄大王子莫顿,亲率八万铁骑,突袭我国边境!”
——
景和二十九年,注定是多事之秋。年末才刚平定大将军韩铖谋逆一案,转年开春,北狄便挥师南下,边境烽烟再起。为振军心、激士气,当朝太子毅然亲征。
几只春燕剪过晴空,初拾望着天边流云,一时愣怔。
……
眨眼间,大半月过去。
残阳如血,泼洒在残破的城头。
四月的塞北,风沙卷着血腥气,撞在龟裂的城墙上。
太子被围困白云城已有三日,城下,北狄的骑兵如黑云压城,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毡帐连绵,号角呜咽,敌兵的嘶吼与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将这单薄的城墙生生震塌。
箭矢如蝗,不断从城外射来,钉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文麟立在城堞间,一身银甲已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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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小将匆匆奔上城头,铠甲哗啦啦响,到他身侧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干裂:
“殿下!粮仓清点过了,最多只能再撑两日!”
“两日之后援军不到……”
小将咬了咬牙:“我们就被困死城中了。”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
“殿下!请让末将率领一支部队冲出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殿下突围——”
话音未落,便被文麟抬手止住。
“我已经发送信号,援军就在途中,孤向你们保证,这座城,一定能守得住!”
夜幕落下,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这座残破的孤城严严实实地罩住。
城中各个街道,正在分配粮食。
为保守城将士有力御敌,能果腹的干粮尽数留给了城头值守的男丁,妇孺老弱捧着粗瓷碗,碗里只有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水,孩子们饿得小声啜泣,妇人抱着孩子,垂着头不敢出声,怕扰了军心,只默默将稀粥吹凉,先递到孩子嘴边。
文麟一身染血的银甲未曾卸下,只摘了头盔,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他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素来沉静的眼,多了几分沉涩。
夜色愈深,饥寒与死寂缠裹着孤城,文麟经过一处宅邸处,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他循着那丝气息走去,越近,那股浓郁得刺目的肉香便越是清晰,混着油脂与香料,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飘散。
他脸色骤然一沉,眸色冷如寒铁。
不等通报,他抬手猛地推开宅门。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大家子锦衣华服,围坐案前,桌上鸡鸭鱼肉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连地上的家犬,都正低头啃着一根油光锃亮的肉骨。
那宅邸主人一见身披染血银甲的太子闯入,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正要求饶。
文麟脚步未停,大步上前,拔刀捅进一个年轻男人胸口。
“三儿——!”妇人尖叫着扑上前,哭声撕心裂肺。
文麟拔出佩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溅在地面上。
“传孤命令——城中若再有富商私藏粮食肉食,一律,斩。”
这一夜,注定不安稳。
次日天方微亮,文麟便已起身。粗瓷碗中不过一碗清粥、半个硬实的窝窝头,他三口两口咽下,未多耽搁,提剑径直赶赴城墙。
城下已传来阵阵叫嚣,正是北狄大王子莫顿。他勒马阵前,玄色兽皮披风被塞北的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弯刀直指城头,放声狂笑:
“什么太子,不过是缩头乌龟!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光有嘴皮子,实则连上马都不敢,我看这大梁皇帝的位置就让我坐得了!”
“有种便开城与本王一战!若是不敢,便乖乖绑了自己出城投降,本王饶你一条狗命,给本王牵马坠蹬!”
他身后的北狄骑兵跟着哄笑起来,纷纷挥舞着兵器嘶吼:
“投降!投降!大梁无种!”
城头上,小将沈毅气得双目赤红,攥着长枪的指节泛白,拧头转向文麟:
“殿下!末将愿率一队死士冲出去,斩了这莫顿狗头!”
文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厉而清醒:
“不要中了他的即将发放。”
莫顿见城头毫无动静,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暴怒,他猛地将弯刀往地上一劈,嘶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王攻!踏平这座城,把大梁太子的脑袋砍下来当酒壶!”
话音未落,北狄阵营中便响起震天的牛角号声,数百架云梯齐刷刷架上龟裂的城墙,密密麻麻的北狄兵像蚂蟥般攀着梯子往上爬,下方的刀盾手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