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你吗?“
翟兰吃饭的动作停下了,漠然地看着我们。
宋致知猛地站了起来,勃然大怒:“你今天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像一只怒气冲冲但身体衰弱的老狮子,朝一旁的管家吼道:“把剪刀拿过来。”
他用剪刀对准我:“我非要剪了你的头发。”
宋致知的脸色狰狞,年轻时的放纵让他如今看起来像个酒囊饭袋,眼袋几乎垂到鼻尖,此时他皱出充斥怒气的表情,看上去只觉滑稽。
如果妈妈在这里的话,我一定要问她:白小蔚,你喜欢他什么?
你也和我一样,容易被虚伪廉价的爱欺骗吗?
他的行动在我眼里就像慢动作,那道软绵绵的拳风袭来,我想也不想,直接挡开。
下一秒却被身后的力道扑在地板上。
鼻梁好像要断了。
身后那人用膝盖压住我的喉颈,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反应,下意识地踢起脚挣扎。
“老李,做得好,教教他规矩。”只听见那道沙哑狰狞的声线。
膝盖压得更紧,我努力抬头,却只能仰起一点,肺部缺氧,眼前的人影模糊了,我只看到一头长发。
只是翟兰,神情晦暗地望着我。
宋致知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蹲下身,肚皮挤出一块,拍了拍我的脸,“再顶嘴试试?”
“嗬嗬”地笑了几声,他用力地抓起我的头发,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鸡。
我一直精心保养的长发,被他粗暴地抓在手里,我奋力仰起头:“老、畜、生。”
宋致知一愣,压着我的管家似乎也愣住了。我抓住机会,双手撑紧往前一扑,将宋致知扑倒,重重地揍了一拳,他鼻血立马流了下来。
我大笑着,又是一拳,还揍在刚才的位置。
第三拳,手腕被死死扣住。
我可能会被他揍死,但我也打了他两拳,这很亏吗?
管家的手臂锁住了我的喉咙,我在大笑中窒息,笑声沙哑尖利,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耳边传来“咔嚓”一声,头发被剪断了,我发狂地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肘击身后的管家。
巨大的花瓶被扫落在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力气已经用完了,我倒在瓷片中间,头发被扯了起来,视野一片模糊,只听见宋致知粗喘着骂我,而我被身后的管家压着,再也无力抵抗。
宋致知浑浊地笑着,我听到剪刀一声声地落下,破碎的白色瓷片里,是破碎的黑色长发。
“不肯剪头发,不肯低头是吧。”咔嚓咔嚓声一直响起,黑色碎发最终掩盖了白色的瓷片。
“爸爸帮你认清这个社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自称爸爸呢,他也配吗?
脸上凉凉的,我想我还是哭了,但在哭的那个人,不是现在的我。
宋致知知道我执着留长发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知道的,他都知道,只是我和妈妈在他眼里太过弱小,什么都不是,因此可以肆无忌惮地招惹。
头发断了,好像是这个世界终于说出真话:宋决,你和妈妈的缘分也断了。接你回家是假的,和你生活在一起也是假的,从来没人给过你承诺,过去太久了,是你记错了,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恍惚间,我闻到玫瑰精油的味道。
像雨夜里盛开的野玫瑰。
到底是谁的?
视野边缘里,只有被剪成锯齿状的黑发,还在苟延残喘。
冰凉锋利的剪刀抵在我脸上,碎发还沾在上面,刺得脸生疼。
“希望你以后学会乖乖听话。”
我艰涩地抬起头,扯出一个很大的笑容:“你他妈、去死、吧。”
他用力扇了我一巴掌,像甩开一袋垃圾那样。
“把他关到房间里面。”
他和管家说。
32
不管人生到底有多荒唐,还是有些值得回忆的片段。
我的大脑是个很好的大脑,它给我造的梦,多半来自和妈妈在一起的童年,或者暗恋楚毓的那段时间。
之所以后者也是很好的梦,是因为那时我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没有方向,不需要方向,只是和楚毓到处去玩,蹭着他的摩托,游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自拍的时候呢,要想尽办法,不仅仅把自己拍得能帅翻朋友圈,而且要超不经意地晒出楚毓的身影,让大家都知道他正和我在一起。
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让楚毓能喜欢我。
表白要选在哪个餐厅,纪念日要选在几月几号。
在摩托后排,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背,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好馋好馋好馋”。
当时还觉得暗恋太烦恼。
……
当时是当时了。
33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哭得好丑。
头发被剪成了一堆堆长短不一的稻草,炸起来了,我想母鸡应该会愿意在这里下蛋。
这真的太搞笑了,我一边笑,一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还在哭。
他哭得好凶,脸侧高高肿起,嘴唇抿得死紧,眼睛红肿,像一个核桃。
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头发沾上了饭桌上的油腻,比老鼠生活的下水道还要恶心。
他只会哭,什么都不干,我不一样,我会将头发剪干净,让它真的能孵化出小鸡。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我拿起剪刀,将头发一刀切去。
门突然开了,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没有动,认真地修剪着发梢。
脚步轻声响起,缓缓停在身后,“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那人的声音很沉,说着说着,缓缓把手抬起。
我躲开他。
咔嚓咔嚓——
指尖在空中一顿,那人的手慢慢放下,“阿决,我替父亲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只剩剪刀,一下一下地响。
镜子里的人开了口:“你知道头发留到那么长,要多久吗。”
我也跟着想了一下。
还是挺久的,久到从12岁,到24岁,12年的时间,久到生肖走完一轮,头发留到臀部。
但好像也没多久。
短短12年,不够让妈妈接宋决回家,也不够让宋决成为独立的大人。
他冲上前,紧紧抱住我:“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哥哥保证,会好好保护你。”
他的话像水一样,从左耳进了,又顺畅地从右耳出去。可是另一个我,那个镜子里的宋决,却好像很感动,转过身去,在宋明正怀里小声地哭。
宋明正的怀抱是挺暖的,但这也不是宋决应该呆的地方。
沈懿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婊子。
“别哭,别哭了。”
宋明正双手捧起我的脸,用指腹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