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决，刚下台吗？怎么没换衣服。”
叶臻向我走来，手搭到领口，似乎想把外套脱下给我，还没走几步，却顿住了，视线落在我侧后方。
肩上一沉，多了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带着点干净的气息，很熟，一闻就是楚毓的。
“天气冷，多穿一些。”低沉的声线自背后传来。
我缓缓转过头去，楚毓勾唇一笑，挑了挑眉，那副表情和我高中时他来接我的模样，没有分别。
我恍惚一瞬。
“不是吧……”我喃喃自语，“你们，这都认得出我？”
又是一声嗤笑从远处传来，目光下意识望了过去，沈懿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说，“我都说我逮你比逮只小鸡还容易。”
淦，怎么还是被他抓到了。
那完啦，三个人都撞上了，要干什么，斗地主吗？
“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不然我的三个前金主也不会共聚一堂，难忘今宵。
我胡言乱语着，可是被三个靠近的男人一同困住了，眼睛疯狂向四周找地洞，除了地下，也没有哪个方向能逃出去。
“高中物理说，三颗卫星就能覆盖地球，哈哈，物理老师诚不欺我。”
“说什么胡话呢。不要什么外套都随便穿。”沈懿是所有人里面最自然的一个，若无其事地将楚毓的外套拨开，羊绒外套直直地掉在地上。
“哎呀，脏了。”他捡起来，还给楚毓，“还是不要穿了。”然后把他的黑色长款风衣套到我头上。
“这么薄的风衣，会着凉。”叶臻微微蹙眉，“穿我的吧，毛呢的暖和些。”
“穿什么都一样。”我慢吞吞开口，“因为我已经有一点死了。”
接回外套后，楚毓倒也不恼，提了提手上的东西，我才发现他手上巨大无比的购物袋。
楚毓盯着我：“都是你的，想穿哪件。”
我忍不住伸头望过去，只见购物袋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我以前爱买的潮牌，从分手到现在一共出过的所有苹果手机也都整整齐齐地被放在里面。
“这是……给我的吗？”我看他一眼，犹豫地问。
沈懿在一旁哼了一声：“俗不可耐。”
楚毓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又像撒娇一样，黏黏糊糊地和我说：“阿决，他说你俗不可耐。”
“在这给谁上眼药呢？”沈懿抱着手臂，冷笑一声，“真搞笑，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吗？就会在这送送送。”
“你真的知道他喜欢什么吗。”楚毓缓缓掀起眼皮，“你和他认识几年？三年有吗？我和他认识十三年。”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我看到沈懿和叶臻同时抿了抿唇。
沈懿没说话，目光有些阴沉，片刻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又怎样。”嘴角扯得更深，他轻哧一声，“最搞笑的就是你这种拿年份来说事的，怎么，别的东西拿不出手啊？抓着个十三年就在这说。”
“十三年……”沈懿慢慢吐出几个字，无端端地有些咬牙切齿，“十三年，不也还是个普通路人吗？”
“那就识相点，保持距离，别他妈给别人男朋友乱送东西。”
“哦，和别人男朋友保持距离。”楚毓了然地点点头，“阿决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在洗手间里和他保持距离的。”他说着，突然轻蔑地笑了声，“君子作为，值得学习。”
沈懿一听，蓦然睁大双眼，“你学个屁，学得来吗？”他指着楚毓，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然不要他了，就别想着能吃回头草！”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跟连环炮似的：“你他妈试试当三？想都不要想，要不要脸啊？”
“当三？说谁是三呢？！”楚毓额上青筋止不住地跳着，显然动了真怒，“你还有脸了？要不是你趁虚而入，我和他会分吗？”
我心想，那估计也是会的。
沈懿是导火索，而我是炮灰。
楚毓突然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还是凶狠的，声音却比对着沈懿低了八度：“阿决，你自己说，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是过。”
沈懿愣愣地看着我，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了，而楚毓对着沈懿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看，你连前任都算不上。”
楚毓看上去，好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公鸡哦。
“你不要挑拨离间！”
“……”
两个岁数加起来比我鞋码大不少的人，吵得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大婆梦里。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我看准了时机，正准备开溜，存在感最低的叶臻却突然出现，把我拉到一边。
48
“肚子饿吗？”他打开保温袋，掏出一个饭盒，帮我把饭盒打开，“给你做了些吃的。”饭盒里是溏心蛋牛肉盖饭。
他煎的溏心蛋比宋明正煎的要好看得多，蛋清白白嫩嫩，金灿灿的蛋黄饱满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出美味的蛋液。
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不可能吃前金主的饭。
我！宋决！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吃他一口饭！
“真香！”夹着半熟蛋液的牛肉爽滑脆嫩，一口吃下去就有丰富的油脂在嘴里化开，我吃得泪流满面，“这才是牛肉啊。”
我真没吃他的软饭，只吃了他的牛肉。
沈懿为了控制我的饮食，丧心病狂地只允许我吃盐水煮肉，更别提半生不熟的鸡蛋，一进厨房怕是要被他格杀勿论。
这段时间嘴里简直淡出个鸟来，别说是叶臻做的饭，哪怕是宋明正的煎蛋，我也能吃完。
好吧，宋明正的煎蛋……不一定。
“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吃得这么急。”叶臻拍拍我的背，等我吃饭速度慢下来后，又变出一方手帕，细致地擦着我的嘴角，“不着急，吃慢些。”
于是我被他带了上车，坐在副驾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楚毓沈懿吵架来下饭。直到我把饭吃完，那两个人还没发现我和叶臻跑了，继续像公鸡一样斗个不停。
俩傻逼样。但我还是多看了几眼。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了，人生这么漫长，无法预测见或不见。
也没法预测，这次见的，是不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我朝车窗外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到，还在吵呢。
“走吧。”我转头和叶臻说，“你又要带我去哪？”
叶臻没有急着开车，而是转身正对着我，眼神微微闪烁，让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开始回想，上次和他见面，我们聊的是什么话题。
应该不是和妈妈有关的话题吧。
“干嘛啊……”我扯出一个笑，“好严肃哦，像要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