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地写着作业,楚毓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正百无聊赖地折着纸飞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楚毓折完三架纸飞机后,突然问:“你知道什么叫私生子吗?”
宋明正头也不抬,“知道。”
楚毓来了些兴致,问他:“什么叫私生子?”
宋明正的笔尖顿了顿,“就是会和你抢东西的人。”
“这样……”楚毓若有所思。
宋明正不知道楚毓为什么今天突然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楚家冒出了私生子,又或者楚毓自己是个私生子,但无论如何,不关他事,他只关心宋致知有没有私生子。
很突然地,他想起三岁那年在门外听到的、被翟兰认为他早已遗忘的争吵,生出一种凭空而来的厌恶与敌意。
如果他们家真的有私生子。
宋明正没有说话,翻开下一本作业。
那他会让私生子后悔,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也许就是因为心里想得太多,到下半学期,宋明正就病倒了,低烧不退。翟兰连忙带他去医院,在一系列详细检查之后,医生沉重地宣布,宋明正得了白血病。
那段时间,他就像笼中的鸟那样。被困在病床上,吃药、打针、抽血、望着天花板和窗外发呆、等待配型,组成了他的日常。
楚毓很偶尔会来看他,给他带笔记和堆成一叠的作业,勉励他好好治病,争取早日重回年级第一的宝座。
就在这个时候,宋决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
第21章【番外4】自缚(下)
仅仅一眼,宋明正就知道,他担心厌恶的私生子,还是出现了。
宋决那时还没有留起长发,柔软的短发搭在额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宋致知身后。他似乎想伸手去够宋致知的手,但也不敢,怯怯地把手又收回去。
听到配型成功的消息后,他装成很惊喜意外的模样,又故意去问为什么宋决和他们长得这么像,果不其然,宋致知露出了尴尬心虚的模样。
宋明正这才满意了一些,又偷偷用余光观察站在宋致知背后的私生子——
脸蛋漂亮的私生子无措地抿了抿嘴唇,害怕又委屈地朝他望了一眼,那副样子可怜得任谁来了都想把全世界献给他,只希望他能展颜一笑。
宋明正一愣。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宿命感,像一把注定斩落的刀,在那一瞬间已然悬在头顶,只等着落下的那一天。
等他病好了之后,两人在宋家表面相安无事地生活着。宋明正不会蠢到直接给宋决使什么绊子,但会私底下勒令所有的佣人,谁都不许和宋决说话。
宋决变成了和曾经的他一样的、人群中的影子。
但还没等他满意多久,宋明正就发现宋决又重新变得开心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会没头没脑地突然笑,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经过房门时还能隐约听到宋决用有些颐指气使的语气,不知道和谁在撒娇。
他假装没注意到,半夜却偷偷进了宋决房间,轻车熟路地用宋决的生日解锁了手机屏幕,看他到底和谁聊得这么开心。
宋决置顶的那个帐号,备注叫“哥哥”。
宋明正忍不住笑了笑,点开那个和他一样都是空白的头像,然后发现,宋决备注“哥哥”的那个人,是楚毓。
宋明正不笑了。
他面无表情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多到翻都翻不完,有三分之二都是宋决发的猫猫头表情包。
但是和他聊天,永远只用系统自带的黄豆人表情。
在这之后,宋明正忍不住每天都要进宋决房间,看他到底在和楚毓聊些什么,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为什么非要找楚毓聊?
但不管他偷看宋决手机几遍,宋决并不会停止和楚毓聊天,那些字里行间的暧昧与试探在他眼里藏都藏不住,令宋明正感到很恶心。
他们都是男的,聊这种黏黏糊糊的天,不恶心吗?
在宋明正发现楚毓有喜欢上宋决的倾向后,只需要一些引导,轻而易举地,他让楚毓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宋明正。
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就好比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聊起自己的爱好,你会更倾向于自己是一个喜欢高级法餐的人,还是倾向于自己是一个喜欢臭豆腐的人呢?
正常人都希望自己是前者吧。
在清风明月的宋明正,和私生子出身的宋决之间,这很好选择吧。
但当楚毓真的挣扎着尝试喜欢宋明正时,宋明正心里却不是快意或满足,他感到恨。
他有些恨楚毓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宋决。
但让他更恨的是,楚毓根本就没有放弃宋决。
楚毓像那种脑子稀烂,但直觉超准的大狗,无论你告诉他多少遍奖励藏在左手,他的嗅觉永远跑在理智之前,对着真正藏有奖励的右手闻了又闻,舔了又舔,然后敷衍地对你告知他的左手拱一拱。
所以当宋明正发现楚毓以包养的名义,行恋爱的义务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当他冷静下来,他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难道他会觉得令宋决说出爱语、让宋决依赖眷恋、和宋决睡在一起的人,应该是宋明正吗?
宋明正想不明白,但直觉认为他不应该多想,只需要等这段不堪一击的年少初恋无疾而终,也许很多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
但在楚毓和宋决的幼稚恋爱结束之前,宋明正偷偷进宋决房间的事,被翟兰发现了。
“你在干什么。”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翟兰。
这个场景有些命运般的讽刺——三岁时他站在门外,偷听翟兰与宋致知的争吵;二十年后,翟兰站在门外,洞穿了他所有肮脏龌龊的心事。
他们对视着,有如站在镜面的两端,不断地反转,永远无法达成平衡。
而宋明正不语。
再之后,他就被翟兰送去了国外。
宋明正临走前,去见了一次楚毓。
楚毓听到门铃后,甚至没有来得及看猫眼,冲下台阶径直打开了门,看到来者是宋明正后,又露出一个痛苦的、自嘲的眼神。
宋明正在此后的很多个深夜,很偶尔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问清楚,也许如果问清楚了当时正被伤害着的人是宋决,他会放下一切带宋决走。
趁他那时还有带宋决走的勇气。
但他没有问,楚毓也没有说,只是在路上持续地、绵长地,流露出悲伤与痛苦的气息。
在国外的几年,他下意识地不去关注宋决,不去想关于宋决的事,不去想宋决现在聊天置顶的是谁,又给谁起了什么备注。
因此等他回国的时候,才在流言蜚语中,知道沈懿和宋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沈懿的别墅找宋决那天,其实他有些喝醉了,但宋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