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起他问过她很多医术上的问题。
难道……
她不敢相信,可那画面做不得假。
她开始怀疑他。
他给她端药,她不敢喝。
他帮她做事,她冷眼看着。
他和她说话,她爱答不理。
他察觉到她的变化,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她说。
她把那些好,都当作心虚。
当作愧疚。
当作“怕被发现真相”。
后来,一个魔道强者突然出现。
那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直接朝阿慈扑去。
顾云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和那魔道强者拼命。
这魔道强者的实力非常强大。
交战的片刻,顾云就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可他死死护着她,一步不退。
战斗了约莫半个时辰,那魔道强者终于被他击退。
顾云身躯受伤,回头看着她,虚弱地笑道:“没事了。”
她看着他,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也是苦肉计?
是不是故意安排,让她相信他?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那匕首上淬了毒,是她防身用的。
他朝她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扶她。
她退后一步。
他愣住了。
然后,她抽出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匕首刺入的刹那,一股钻心的痛处,从心口传来。
顾云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他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为什么。”顾云艰难的开口。
她的手在发抖,朝顾云道:“因为,你是魔道的奸细!”
魔道奸细?
他的心中生出了荒诞的感觉。
她居然说自己是魔道奸细。
一种荒诞的感觉席上心头。
顾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他不是魔道奸细。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云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鲜血正顺着刀口往外涌。
他抬起头,又看向她。
他苦笑,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不解,还有深深的温柔。
“我,不是……”
他轻声说,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个魔道强者已经不见了。
他真的逃了,不是故意离开,是真的逃了。
他是真的在拼命护她。
而她,亲手杀了他。
她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头,泪流满面。
“顾云,你醒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
手刚碰到她的脸,就无力地垂下。
可他还是扯出一个笑。
“没事,我不怪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
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她找到了那个假扮病人的江离。
她杀了他的替身,一剑一剑,刺了十几刀。
可那有什么用?
他回不来了。
她抱着他的尸体,走到山崖边。
她看着下面云雾缭绕的深渊,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凤无悔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依然跪在顾云面前,泪流满面。
她的脸上,全是血泪。
她的手,在发抖。
她的身体,在发抖。
“大师兄……”
凤无悔开口,内心有些崩溃。
她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沙哑,朝顾云,道:“那一世,我是医者,你是伤患。但我亲手杀了你……”
“这女人又哭了。”顾云在心里说着,发现自己越来越变态。
看着这女人哭,自己还挺高兴。
顾云看着她,笑道:“看到了是吗?”
她点头,拼命点头。
顾云又笑了笑,“还有四世。还要看吗?”
她咬着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和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要看。”
“我要看完。”
“我要记住每一世,我是怎么伤害你的!”
“好!”
顾云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再次亮起轮回的光芒。
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接着画面再次变化,流转起来。
凤无悔的意识坠入一片青山绿水之间。
这是一个小村庄,背靠着青山,门前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一世。
凤无悔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粗布衣裳,光着脚丫在溪边捉鱼。
“阿凤,阿凤!”
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正朝她跑来。他跑的踉踉跄跄,差点被石头绊倒。
“慢点跑,摔了又要哭。”她笑着说。
“不会的。”
男孩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给!”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摊开。
掌心里,是一颗野果,红彤彤的,还带着露水。
“我在后山摘的,可甜了,专门给你留的。”
“谢谢。”少女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丝丝的。
“好吃吗?”男孩笑着问道。
“嗯!”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叫顾云,是隔壁王婶家的外甥。
父母早亡,被送到村里投奔亲戚。
比她大两岁,却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可他对她好。
有什么好吃的,自己舍不得,都留给她。
村里孩子欺负她,他冲上去就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吭声。
她问他,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道:“因为你对我好啊。别人都不理我,就你愿意跟我玩。”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从那以后,他们天天在一起。
春天,一起上山挖野菜,他负责爬树摘果子,她负责在下面捡。
夏天,一起下河摸鱼,他负责堵住水流,她负责抓鱼。
秋天,一起帮家里收庄稼,他干得满头大汗,她就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汗。
冬天,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他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给雪人穿上,冻得直哆嗦,她就骂他傻,然后拉着他回家烤火。
一年又一年。
她十二岁那年,他十四岁。
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喝了顿酒,定下了婚约。
“等阿凤十八岁,就让他们成亲。”
她躲在门后偷听,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那天晚上,他偷偷来找她,塞给她一个木雕。
是一只凤凰,雕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边高一边低,丑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