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本正经地道：“师尊对徒儿好，徒儿当然也得对师尊好。”
闻言，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孩子是真聪明，学啥都快。
那套剑法，别人练三个月还歪歪扭扭，他练几天就像模像样。
那些功法，别人听十遍还晕晕乎乎，他听一遍就能琢磨出门道。
她有时候想，这小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说不定能混上宗门的长老。
可师徒两个，谁也没想到早有人把眼睛盯上他们了。
江离来了。
装成一个云游四海的高人，在这一带转悠了好些日子。
他先找上的是云凤。
“云长老，你这徒弟资质是好。对你也十分不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啥对你这么好？”江离笑眯眯地问。
云凤皱眉，道：“这位道友，你这话啥意思？”
江离叹了口气，道：“道友，我游历多年，见过太多师徒反目的事。有些徒弟，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头却惦记着师父的一切。功法，地位，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甚至是师尊的身子。”
云凤脸色变了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离摆摆手，道：“若是不相信，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但我提醒你一句。你那徒弟，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徒弟看师父的眼神。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他走了。
云凤站在原地，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她想骂他胡说，可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头，拔不出来。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顾云的一举一动。
他每天清晨扫大殿，她看在眼里，心里头却冒出个念头。
他是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他给她端茶倒水，她接过来，心里头却在嘀咕。
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认真练功，她在一旁瞧着，脑子里却响起江离的话。
“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徒弟看师父的眼神”。
她开始注意他的眼睛。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确实是亮的，亮得有些过分。
那是徒弟看师父的眼神吗？
她拿不准了。
有一次，他给她送饭，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她猛地缩回去，像被烫着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师尊美丽的脸，道：“师尊，您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头却乱成一团。
几天后，她修炼时出了岔子，吐了血，痛苦万分。
他飞快的冲进了她的洞府，一把扶住她，眼里全是心疼。，“师尊，您怎么了，您咋样？”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头猛地一紧。
这眼神，这表情。
不对。
这不对。
她推开他，冷着脸说：“给我出去。”
他愣住了：“师尊，您怎么了。为何让我出去。弟子担心你。”
“不用你担心，给我滚出去！”
他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捂着心口，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他从小跟着她，一步不离。
她想起他对她百依百顺，从不说个不字。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亮得烫人。
难不成。
江离又来了几回，每回都说些有的没的。
“云长老，你那徒弟最近是不是老往你跟前凑？”
“听说你受伤那会儿，他比谁都着急？”
“啧啧，这哪是徒弟对师父的心啊。”
她不想听，可那些话，她全听进去了。
终于，那天出事了。
她在他床底下，翻出几本魔道功法。
她的血，一下子涌上头。
“顾云！”
他跑进来，看见她手里的功法，脸都白了。
“师尊，那不是我的！”
她冷笑，道：“不是你的？那是谁的？自己长腿跑进来的？”
他急了，道：“师尊，我从来没练过魔功，请师尊相信弟子。”
她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师父，有没有别的心思？”
他愣住了。
别的心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从他眼睛里看到慌乱，看到闪躲。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朝着他开口道：“你走吧。”
顾云顿时急了，道：“师尊！为什么。不要赶弟子走。弟子不想走。弟子不想离开您。”
“走！”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徒弟了。滚出宗门，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师尊！那些魔功真不是弟子的！弟子对师尊……”
“闭嘴！”
她猛地回头，一掌拍在他丹田上。
轰！
他一身的修为，就这么废了。
他倒在地上，嘴里往外喷血，眼里全是绝望。
“师尊……”
她没看他，转身走了。
“丢入禁地，此生不得叫他离开。”
他让人拖走，丢入了宗门禁地当中。
他趴在那儿，浑身是血，进气少出气多。
可他心里头，还是她。
“师尊，弟子，真没有……”
他昏过去了。
后来，有一位长老救了他。
伤好后，他一直在禁地养伤。
那天，魔道打上门来了。
黑压压的魔道强者从天而降，见人就砍。
她带着弟子们拼命抵挡，可人太多了。
三尊魔道帝境把她围住，她受了重伤，眼看就要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候。
一道人影冲进战圈。
是顾云。
他挡在她前头，用那把破铁剑，硬生生扛住了魔道强者的致命一击。
噗！
铁剑碎了，他胸口让扎了个对穿。
他倒在她怀里。
她愣住了。
“顾云？”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带着血，眼里却全是温柔。
“师尊，弟子，真没练过魔功。”
他断断续续地说。
“那些功法，不是弟子的。是别人搁在那儿的。”
“弟子，真没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弟子对师尊。”
他扯了扯嘴角，“是真的，只有师徒的心……”
“弟子从来不敢，有别的心思……”
他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师尊，弟子……一直将你当至亲。”
她的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我信，我信，你别说了。”
他笑了，笑得很弱。
“师尊，对弟子好。弟子，下辈子。还给你当徒弟。”
他的手，垂下去了。
眼睛，慢慢闭上。
她抱着他，跪在满地的死人堆里，放声大哭。
原来一直都是她想多了。
原来他一直干干净净的，是她把人往坏处想。
原来他心里头，只有师徒的情分。
是她毁了这一切。
后来，她抱着他的尸首，进了深山，再没出来过。
有人说，她在他坟前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
然后有一天，有人发现她也死了，就死在他坟前。
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凤无悔睁开眼。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就那么跪着，浑身抖得厉害。
“第八世！”她嗓子哑得不成样，“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父，我疑心你。废了你，撵走你。你却替我挡刀。”
顾云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有一世。”他说，“看完了，就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