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受了伤，你们和为兄一起修炼，也帮为兄疗伤。”
随着顾云声音落下，众女轻轻点头。
她们的脸上又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担忧，以及害羞。
担忧的是顾云的伤势。
害羞的是，她们都知道，顾云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疗伤。
另一边。
飘渺峰主殿的大门在叶倾仙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倾仙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四周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点灯，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从顾云山谷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样站着。侍从们被她屏退，执事们不敢打扰，整个主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开始浮现那些画面。
江离站在九头黑龙头顶，周身魔气滔天，面目狰狞。“顾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收服那几个贱人，就能扳倒我？”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她脑子里。
顾云浑身是血，左臂发黑，却依然挡在凤无悔面前。他没有喊疼，没有求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的人。
叶倾仙睁开眼睛，走到莲花宝座前，缓缓坐下。她的手抚上扶手，那上面刻着飘渺峰历代峰主的名字。
她的名字在最下方，旁边是顾云的名字，首席大弟子。
首席大弟子。
她想起当年收他为徒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瘦瘦小小的，站在山门外，怯生生地看着里面。
她问他，“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说：“我没有家。”
她说：“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么多年了。
她给了他一个家，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信任。
叶倾仙的手在发抖。
她再次想起了影音玉简中的那些画面。
叶倾仙觉得自己是蠢女人。
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女人。
叶倾仙靠在宝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开始播放那些画面。
不是暗室中的玉简，不是镇魔塔中的战斗，而是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顾云第一次被江离告状，是在江离入门后的第一年。
江离说他偷窥女弟子洗澡，她罚顾云在冰灵雪窟里跪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是冬天，冰窟里的温度低到可以冻碎灵力。
他出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烂了，走路都在发抖。他没有抱怨，只是说：“师尊，弟子没有做过。”
她不信。她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顾云第二次被江离告状，是在江离入门第二年。
江离说他勾结魔道，她废了他三年修为。
他跪在她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沙哑：“师尊，弟子冤枉。”
她没有看他，转身就走了。他在身后喊，“师尊，弟子真的没有做过。”
她没有回头。
顾云第三次被江离告状，依然是江离入门后的第二年。
江离说顾云走火入魔伤了同门，她亲手将他打入地牢。
地牢里又黑又冷，没有灵气，没有丹药。
顾云被关了整整半年。
出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
她也没有问他饿不饿，没有问他冷不冷，只是说：“知道错了吗？”
他说：“弟子没有做过。”
她大怒，又关了他半年。
每一次，他都说“弟子没有做过”。
每一次，她都不信。
这些年，她冤枉了他多少次？
五次？十次？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他都在说冤枉，每一次她都不信。
叶倾仙睁开眼睛，看着大殿顶部的藻井。
那些精美的雕刻在烛光中若隐若现，龙凤呈祥，仙鹤展翅。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她的弟子们叫她“师尊”，可她对得起这个称呼吗？
她想起沐冰凰的话，道：“叶倾仙，你是飘渺峰的峰主，是帝境强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你知道吗？你也是最可怜的人。因为你身边最爱你的人，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最爱的人。
叶倾仙心中轻轻一颤。
顾云会是最爱自己的人。
可如果是。
她的确从来没有珍惜过。
叶倾仙忍不住的想起他每次受伤后对她的态度。
没有疏远，没有冷漠，还是恭敬地叫她师尊，还是认真地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
哪怕她刚刚惩罚过他，哪怕她刚刚冤枉过他，他从来不会怨恨，从来不会疏远。
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做他的大师兄，继续保护那些师妹，继续为她分忧。
他怎么做到的？
他是怎么做到不恨她的？
叶倾仙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发出声音。
她是飘渺峰的峰主，是帝境强者，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可她真的好恨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叶倾仙抬起头，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然后站起身，走到大殿角落的书架前。
那里存放着飘渺峰所有弟子的档案，包括顾云的。
她抽出顾云的档案，翻开第一页。
“顾云，男，入门时年十岁，资质上佳，性格沉稳。拜入飘渺峰峰主叶倾仙门下，为首席大弟子。”
字迹是她的。她记得那天，她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这个孩子天赋好，性格也好，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在她手下受了多少苦。
她继续往下翻。
档案里记录着顾云这些年的任务和奖惩。她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心惊。
入门第一年，顾云在宗门大比获得头名，奖励了丹药三枚。
可是，他却把丹药分给了受伤的同门。
叶倾仙皱眉。
这件事情，记在这儿。
但是她脑海里没有映像。
叶倾仙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时间过去太久，忘记了缘故。
“那时候的他，还挺关心同门的。”
叶倾仙自言自语，又看了下去。
接着，她皱了皱眉。
只因她看到，顾云因偷窥峰内女弟子洗澡，被罚冰窟跪三天三夜。
叶倾仙看了看，自己写下的惩罚理由，字迹工整。
接下来，顾云被废三年修为……
或被打入地牢半年……
每一次都是各种各样的缘由。
每一次惩罚，也都是她亲笔写下的。
叶倾仙仔细回忆了有些当时的场景。
其实有些模糊。
但她还是记得，每一次，她都没有调查，没有审问，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