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仙翻着翻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顾云不是没解释过,是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就算他开口说了,她也从不往心里去。
每次出事,都是江离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又翻了几个卷宗,便合上档案,放回书架。人站在架子前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山里的草木气。
远远的山谷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点灯火。
是顾云住的那个山谷。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点光,一动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来临,叶倾仙深吸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叶倾仙要去查清楚这些年发生的一切,要去找到每一个被江离陷害的人,要去还原每一个真相。
没有过多久,叶倾仙来到了飘渺峰的藏书阁。
她遣退了藏书阁的长老,开始查阅信息。
这一查就是好几天。
第三天,叶倾仙依然在查阅。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满了档案和卷宗。
她的手指划过一份份记录,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这是江离入门十年来的所有档案。
修炼记录,任务报告,奖惩情况,每一份都保存完好,字迹工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起疑。
她把江离的修炼记录和同期弟子做对比。
入门第一年,江离的修为从锻体境突破到练气境,速度中等偏上,不算突出。
第二年,练气境到凝元境,速度开始加快。
第三年,凝元境到灵海境,已经超过了同期大部分弟子。
第四年,灵海境到命轮境,速度再次提升。第五年,命轮境到生死境,已经遥遥领先。
十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弟子成长为至尊境强者。
这个速度不算逆天,但放在同期弟子中,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问题是,他的修炼记录里,缺少关键的突破节点记录。
每一个大境界的突破,都需要相应的功法和感悟。
普通弟子突破时,会在档案中留下详细的修炼笔记,记录突破时的感悟和经验。可江离的记录里,这些内容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干脆没有。
叶倾仙皱起眉头,又调出江离的任务报告。
十年间,江离共执行宗门任务四十七次,其中三十六次是单人任务,十一次是组队任务。单人任务的报告都非常简略,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组队任务的报告稍微详细一些,但参与任务的弟子,有七人已经失踪或意外身亡。
七个人。都是和江离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弟子,都恰好在任务后不久出了意外。
叶倾仙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久久没有翻动。她想起守塔人残魂的话:“那个年轻人,来过镇魔塔很多次。每一次,他都用峰主的令牌进入深层深渊。”
峰主的令牌。她给他的。她亲手把进入禁地的权限,交给了一个魔道弟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这一次,她调出了那些曾经指证顾云的长老和弟子的档案。
第一个,外门弟子赵泉。十年前指证顾云偷窃灵药,事后被奖励灵石一千枚,三个月后离开宗门,去向不明。
第二个,内门弟子孙铭。八年前指证顾云与魔道勾结,事后晋升为内门执事,六个月后在一次历练中“失踪”。
第三个,紫剑峰长老陈鹤。五年前指证顾云私通魔道,事后获得紫剑峰长老会嘉奖,一年后在家中暴毙。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指证顾云的人,事后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奖励,然后要么失踪,要么死亡,要么离开宗门。而那些奖励,无一例外,都来自江离的推荐或求情。
叶倾仙的手开始发抖。她把那些档案摊开在桌上,一条一条地比对。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个破绽,一个可以证明顾云确实有罪的证据。
可她找不到。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些人是被收买的,被利用的,被灭口的。而站在这一切背后的,是江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云的脸。
他跪在她面前,说师尊冤枉的样子。
他被押入地牢时,平静的眼神,他被废去修为后,依然叫她师尊的声音。
“师尊,弟子没有做过。”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说这句话。
可她从来没有信过。
而在那一次。
她还差点将顾云当做奸污了师妹的淫贼,将顾云诛杀。
想到这儿,叶倾仙脸色难看。
她睁开眼睛,继续翻阅。这一次,她找到了一份被尘封多年的卷宗。
十年前,外门弟子张恒告发江离修炼魔功,被反诬诬陷同门,逐出内门。
张恒。
这个名字她记得。
那年江离刚入门不久,哭着来找她,说张恒师兄冤枉他,说他根本没有修炼魔功,是张恒看他不顺眼。
叶倾仙没有调查,没有审问,直接下令将张恒逐出内门。
她甚至没有见张恒一面。
同样没有被这个龙套一般的弟子,一次辩解的机会。
想到这儿,叶倾仙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把那份卷宗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叶倾仙绝色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需要找到这些人。
赵泉,孙铭,陈鹤,张恒。
每一个被江离陷害的人,每一个被她冤枉的人。
她需要亲口问他们,需要亲眼看到真相。
想到这儿,叶倾仙收起那些卷宗。
随后,她大步走出藏书阁。
晨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微风轻轻吹动着叶倾仙的发梢。
叶倾仙不知道这一次能找到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张恒住在飘渺峰山脚下的一间破旧木屋里。
被逐出内门后,他没有离开宗门,而是在外门做杂役,砍柴挑水,打扫山道。
这么多年。
即便他是个修炼者。
但他早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两鬓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