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家小院的夜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院角老槐树的沙沙声,以及隔壁书房断断续续传来的翻书声。
柳毅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上粗糙的纹理,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仍未散去。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自修行以来,他向来心境沉稳,便是面对妖邪鬼怪也未曾如此心浮气躁。
可今日,不过是想起些儿女情长与修行琐事,竟迟迟无法宁静,这绝非好事。
「是一路太顺了么?」柳毅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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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离乡赶考至今,他奇遇不断。
得人皇镜,遇聂小倩,学御剑术,获宝剑,收绮梦,又有李燕儿丶莲香主动相伴。
修为更是一路飙升,从炼肉境到炼筋境,神魂也达夜游圆满。
这般顺遂,让他潜意识里生出了几分傲气。
甚至隐隐觉得,凭自己如今的本事,这世间之事大抵都能掌控。
尤其是李燕儿与莲香之事。
回想起来,自己的确放纵了。
若非自身天赋异禀又有佛道双修之法,换做寻常书生,怕是早已被掏空了身子。
可即便如此,那般沉溺于声色的心态,也绝非修行者该有。
「终究还是被欲望牵着走了。」柳毅脸色沉了沉,掌心微微发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渐渐忘了初心。
赴京赶考,既是为了功名,也是为了在这人道气运最盛之地磨砺己身。
可如今,心思竟多半落在了儿女情长与修为进境上。
反倒把最根本的「读书」二字抛到了脑后。
「这样下去,别说突破神魂瓶颈,怕是连会试都要应付不来。」
柳毅猛地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需要沉淀,需要把自己从那云端拽下来,重新做回一个纯粹的读书人。
「封存修为么?」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这无疑是个艰难的决定。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何况是主动封禁?
可若不如此,怕是难以真正静心。
「便试试吧!」柳毅咬了咬牙,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
他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紫府中的神胎包裹起来,又以神魂之力在紫府外布下一层封印,将自身修为与神魂感知尽数收敛。
「嗡——」
封印成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都觉得吃力。
柳毅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心中不由苦笑。
这般虚弱,并非真的实力尽失。
即便是修为被封印了,但肉体的强大依旧存在,无法更改。
这比自己未修行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又怎么可能真的虚弱如斯。
而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力量充盈的感觉,乍一失去所产生的错觉。
如同锦衣玉食惯了的人突然穿上粗布麻衣,处处不适。
「由奢入俭难啊。」他自嘲地摇摇头,却并未动摇。
这种虚弱,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的心态早已失衡。
如今褪去力量的光环,才能看清本心。
定了定神,柳毅从行囊中翻出带来的圣贤书,点燃桌上的油灯,翻开书页。
起初,他还因身体的虚弱与心态的落差难以集中精神。
可随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翻书声,心竟渐渐静了下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一句句箴言仿佛带着魔力,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修为丶关于女色的杂念尽数驱散。
他开始放声诵读,声音起初有些生涩,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小院中。
隔壁书房里,郎玉柱正读到一处晦涩的注解,眉头紧锁,忽闻柳毅的读书声,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柳兄果然是同道中人。」他喃喃道,之前虽与柳毅相谈甚欢,却终究存了几分防备。
此刻听着这专注的读书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重新埋头于书卷之中,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柳毅读得兴起,竟忘了时间,直到油灯燃去大半,才发觉已是深夜。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中却一片清明,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宁静。
「这才对。」他笑着合上书,吹熄油灯躺下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仿佛也在为这份难得的静心而温柔注视。
……
接下来的日子,柳毅彻底沉下心来,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生活。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诵读,声音朗朗,与院中的鸟鸣相映成趣。
白日里,他或在房中研读,或去书房与郎玉柱探讨学问。
起初,柳毅以为郎玉柱只是个死读书的书痴,可交流渐深,才发现对方的学问竟扎实得惊人。
郎玉柱虽不擅应酬,对经史子集的理解却极为透彻,往往能从旁人忽略的字句中读出新的深意。
「比如这『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寻常人只道是强调百姓重要,可细究下来,孟子此言,何尝不是在说『君』需以『民』为根本,若失了民心,便是失了根基?」
郎玉柱捧着《孟子》,眼神发亮:「柳兄你看,这便是儒家的入世之道,读书不是为了空谈,是为了经世济民啊。」
柳毅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也是举人出身,却因修行之事分心,对这些字句的钻研远不如郎玉柱透彻。
郎玉柱的见解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许多未曾触及的思路。
「郎兄此言精辟!」柳毅由衷赞叹,「我以往读到此句,只知其表,未究其里,今日听郎兄一番话,茅塞顿开。」
郎玉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不过是读得多了些罢了,柳兄天资聪颖,见识不凡,很多观点更是闻所未闻,倒是我受益匪浅。」
两人惺惺相惜,常常一谈便是数个时辰,时而争执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想到一处而击掌大笑,倒成了真正的忘年交。
柳毅越发觉得,租下这院子是何等明智。
有这般良伴切磋,比独自闷头苦读强上百倍。
然而,他们都未曾察觉,每当两人在书房中畅谈时,书房横梁的阴影处,总会悄然凝立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一袭素白纱衣,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秋水,静静注视着下方交谈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