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胎炉?」
姜怡宁靠在破旧的舱壁上,右肩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亮了起来,「那东西,对你有什麽用?」
宿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船头,黑氅被暗河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修长的背影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孤冷。
「一个故人。」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她死在这种地方,我得把那炉子弄出来,给她一个交代。」
姜怡宁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神秘男人的侧脸。
船舱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和那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肃杀气。他的心跳很稳,慢得像一面古钟,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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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怡宁知道,这个人说的是半句实话。
「成交。」她撑着船板坐直身子,「不过我有言在先,打开旧仓之后,里面不管有什麽东西,我都要先挑一件。」
宿沉舟回过头,那双极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你还挺贪心。」
「不贪心活不到现在。」姜怡宁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你的故人要归墟胎炉,我只要一块能压制孕息的胎息木牌。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宿沉舟沉默了几息,忽然轻笑出声。
「有点意思。」他屈指一弹,一枚漆黑的令牌抛向姜怡宁,「这是古舟通行令,三段古路封锁,凭这个能直接过。旧仓的位置在葬星西线深处,等出了灰骨埠,我带你去。」
姜怡宁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灰骨埠?」她眉头微皱,「那是什麽地方?」
「葬星古路的中转站。」宿沉舟走回船舱,随手从角落里翻出两件灰扑扑的旧袍子,丢了一件给姜怡宁,「亡命徒和黑市商人的窝点,什麽都能买到,什麽都能卖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包括星灵族的通缉令。」
姜怡宁心中一凛。
古舟在暗河中无声穿行,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终于靠岸。
灰骨埠名为埠,实则是一片漂浮在虚空缝隙里的废墟。残垣断壁间亮着零星的魂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四周充斥着亡命徒和黑市商人的叫骂声。
两人换上旧袍子,宿沉舟又不知从哪摸出两张面具,一张贴在姜怡宁脸上,一张覆在自己面上。
姜怡宁的面具苍老蜡黄,把她那张足以引发血案的绝色容颜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宿沉舟则变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连那双极黑的眸子都被一层浑浊的膜遮住。
「先去买东西。」宿沉舟揽住姜怡宁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待会跟紧我,灰骨埠不允许私斗,但偷摸下黑手的不少。」
姜怡宁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头,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暗记他心口挂着的古舟钥。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钥匙,形状像一叶扁舟,静静地垂在宿沉舟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两人沿着破败的石阶走进主街。
灰骨埠的主街只有一条,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兜售的东西从功法残片到沾血的法器应有尽有。空气中飘荡着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姜怡宁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忽然,她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堵灰白色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悬赏令。
「一万上品星晶,求怀异胎女修线索。」
姜怡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悬赏令上的画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脸,但那几行小字却写得极细:
「孕息紊乱,肩部贯穿伤,胎脉异动剧烈……」
旁边还有一行批注:此女修怀有特殊灵胎,星灵族特令追回,活要见人,死要见胎。
姜怡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星灵族这帮狗东西,竟然把她的特徵写得这麽详细!
「看到了?」宿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一万上品星晶,在灰骨埠够买三条人命了。」
他揽着姜怡宁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跟我走,别回头。」
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卖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黑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姜怡宁的鼻子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夹杂的几种特殊药材。
隐脉砂丶胎息木盒丶断讯符……
宿沉舟说的三样东西,这条巷子里全有。
「先挑货。」宿沉舟松开她,大步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老板,隐脉砂怎麽卖?」
摊位后是一个乾瘦的老头,满脸皱纹像风乾的核桃皮。他眯着眼打量了宿沉舟一番,伸出三根手指:「三袋一两,一口价,不还。」
宿沉舟二话不说,掏出一袋星元石扔在摊上:「给我来十袋。再添三张断讯符。」
老头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包好东西,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这位爷,胎息木盒要不要?上好的阴沉木做的,能隔绝洞虚境以下的任何探查。您这夫人怀着身子,用这个最安全。」
姜怡宁接过木盒,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纹路。
确实是好货。阴沉木本身就有安胎定神的效果,再加上内壁刻的隐息符文,足以骗过大部分探测手段。
她把木盒收进怀里,正要开口,馀光却瞥见巷子口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芒。
姜怡宁浑身一震。
那是星灵族的标记!
「别动。」宿沉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左边三点钟方向,两个。右边十一点钟,一个。」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搭上了姜怡宁的后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脊椎:「想活命就继续往前走,装作什麽都没看见。」
姜怡宁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星灵族的追兵,竟然已经追到了灰骨埠!
「走。」宿沉舟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调笑自己的女人,「前面有家酒馆不错,爷带你去喝两杯。」
姜怡宁被他半拖半拽着往前走,馀光却死死盯着那三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