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给孔采维奇和拉福格两位导师发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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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徐辰的意图后,两位大佬非常欣慰,二话不说,直接动用自己作为法兰西科学院院士和菲尔兹奖得主的特权,为徐辰开通了图书馆「特藏封藏室」的最高级别查阅权限。
这个权限有多难拿?
这麽说吧,萨克雷大学数学系每年大概有两三百名在读博士生和访问学者。而在过去十年里,被批准进入特藏封藏室的,总共只有十一个人。其中九个还是进去修复和数位化文献的档案管理专业人员。
也就是说,真正以「学术研究「为目的被允许入内的年轻学者,十年来只有两位。
徐辰是第三位。
……
第二天清晨,徐辰来到了图书馆的地下二层。
虽然没去过真正的银行金库,但看着眼前这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和严密的安保阵仗,徐辰暗自咋舌,心想这级别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在经过了严格的身份核实丶指纹和虹膜双重扫描后,他被安保人员要求将手机丶水笔丶背包等一切可能对文物造成损坏的物品统统存入外面的储物柜。
最终,他只能带着几张空白的无酸纸和一支特制的铅笔,戴上纯白色的棉质手套,在一位资深图书管理员的陪同下,走进了那间恒温恒湿的特藏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丶属于老纸张和防虫香料混合的陈旧气息。
按照管理员的叮嘱,借阅者是绝对不允许私自进入藏书区翻找的。徐辰端坐在指定的阅览位上,递交了提前写好的预约清单,静静等待着工作人员去深处的恒温柜中提取。
在等待的间隙,徐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因为他今天预约要看的第一份手稿,来自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
在现代数学界,这是一个如同神明般的名字。
如果说18世纪的数学属于欧拉,19世纪属于高斯和黎曼,那麽整个20世纪下半叶的数学,毫无争议地,只属于格罗滕迪克一个人。
他是当代数学界公认的「第一人」,是代数几何领域绝对的「教皇」。
在他出现之前,代数几何还只是一堆零散的丶各自为战的方程和图形;而在他出现之后,他以恐怖的抽象能力,凭藉一己之力,用「概形」和「拓扑斯」理论,将数论丶拓扑学和几何学完成了史诗级的大一统!他不仅彻底重写了代数几何的底层逻辑,更是直接拔高了整个人类数学的抽象维度。
……
关于格罗滕迪克到底有多变态,有一个被数学界反覆提及的真实事件可以说明——在1950年代末,年仅二十多岁的格罗滕迪克来到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开始了他传说中的「代数几何讨论班「(SGA)。
在接下来的整整十年里,他和他的学生们系统地产出了超过一万页的讨论班讲义。
而这一万多页的内容,绝不是什麽灌水或重复。
每一卷SGA都在重新定义一个数学领域的底层逻辑。后来有人做过一个统计:仅仅基于SGA中提出的概念和工具,后世数学家就衍生出了至少四个菲尔兹奖级别的成果——其中包括德利涅对韦伊猜想的证明丶法尔廷斯对莫德尔猜想的证明等等。
也就是说,格罗滕迪克一个人搭建的理论框架,养活了好几代数学家的职业生涯。
1970年,当时正值越南战争高峰。正值学术生涯巅峰的格罗滕迪克,因为发现自家研究所接受了法国军方的资助,一怒之下竟然直接宣布退出学术界!
他抛下整个正在为他疯狂的数学世界,只身隐入了法国南部庇里牛斯山脉的一个偏僻小村庄,从此杳无音讯。
一代教皇,就这麽说走就走了。
留下身后还在接力消化他思想遗产的几代数学家们,面面相觑。
……
而这位教皇留给后世的,除了那些如同神迹般的理论,还有他那堪称疯狂的海量手稿。
除了生前正式出版的数万页《代数几何基础》(EGA)和《代数几何讨论班》(SGA)之外,格罗滕迪克在晚年隐居庇里牛斯山脉时,更是留下了超过五万页丶多达几十个大纸箱的未发表手稿!
这些被称为「拉塞手稿」的绝密文献,包含了这位天才晚年对宇宙丶数学丶甚至哲学的终极思考。直到今天,全球顶尖的数学家们依然在像破译天书一样,艰难地啃噬着这些手稿中的残羹冷炙。
片刻后,管理员捧着一个沉重的无酸纸盒走了回来。
当对方小心翼翼地将纸盒放在特制的无酸垫板上,并轻轻掀开盖子时,徐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映入眼帘的,正是格罗滕迪克在1960年代构思「概形」理论时的原始手稿。
纸张已经严重泛黄,上面写满了潦草丶狂放的法文和数学符号。
和普通数学家那种一行行严密推导的草稿完全不同,格罗滕迪克的手稿极具视觉冲击力。他的手稿里几乎看不到什麽具体的数字计算,全都是高维的结构图丶范畴箭头,以及大段大段如同哲学思辨般的文字。
在某些关键的逻辑转折处,笔迹因为思考的极度亢奋和用力过猛,甚至直接划破了纸面。旁边还画着几个非常抽象丶如同儿童涂鸦般的拓扑空间草图,甚至还能看到几滴乾涸了半个世纪的咖啡渍。
看着这些狂乱的字迹,徐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格罗滕迪克那句着名的名言:
「面对一个坚果,大多数数学家会选择用锤子和凿子去强行砸开它;而我,会选择将它浸泡在水中,让水分慢慢渗透,直到坚果的壳自己软化丶裂开。」
这就是这位当代数学第一人的思考方式——不屑于去解决具体的局部问题,而是直接从最底层的结构入手,用水一般的宏大理论,将问题彻底淹没!
徐辰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悬停在那些字迹上方。
隔着半个世纪的时空,他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那位数学教皇在写下这些公式时,大脑中那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思维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