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生生挖出来,狠狠地砸在地上,碾碎。
他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水晶娃娃,沉黑的眸中,寸寸染上血色,最终汹涌成了一座血海地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时间,他才缓缓地弯下腰,颤着指尖碰了下地上的水晶碎片。
最开始的时候,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
当他的指肚碰到了碎裂的水晶娃娃,向来清冷、克制的他,情绪难得变得无比激动。
他手指剧烈颤抖着,发疯一般攥住地上的水晶碎片,试图把它们拼回最初的模样。
水晶碎片边缘锋利,划得他掌心鲜血淋漓,他对这一切浑然未觉,依旧近乎偏执地试图把这对水晶娃娃拼好。
“哥……”
梁倾倾被梁煜珩这副模样吓得不轻,抱住孟玉娴的胳膊,止不住后退了一大步。
看着梁煜珩血流不止的掌心,孟玉娴也是脸色大变。
儿子可是心外科的主任医师,外科医生的手多金贵?
儿子向来爱惜自己的这双手,她不敢想,儿子竟会为了一对碎裂的水晶娃娃,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
在她的记忆中,儿子性格沉稳、少年老成,从小到大,几乎都不需要她操心。
有时候,她觉得儿子好像没有七情六欲,平静、冷漠得像是机器人,她也是头一回见到,向来冷静自持的儿子如此失态。
她心中止不住生出了事情不受控制的恐慌,颤声问,“小珩,你这是怎么了?”
梁煜珩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他依旧努力试图把那对水晶娃娃拼好。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流多少血,那对碎裂的水晶娃娃,再无法拼回最初的模样。
就连刻在上面的梁慕姜、梁柠几个字,也随着水晶娃娃的破碎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就好像,他和姜宁,注定不能同路,注定不能白头到老,他曾真切渴盼过的那一双儿女,也注定无法来到这个人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眸中蔓开的血色,更是好似要让这个人间血流成河、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僵硬、机械地抬起脸,视线如同染血的刀一般狠狠刺到梁倾倾身上。
“哥,你……”
梁倾倾被他这副嗜血罗刹模样吓得面上血色褪尽,止不住又后退了一大步。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缓解下自己心中的恐慌,就听到了他那寒寂如同来自血色地狱的声音,“梁倾倾,谁让你碰姜宁的东西?”
听到他连名带姓喊她,梁倾倾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她心里越发不安。
但她被宠坏了,哪怕此时心里很慌,也不可能认怂。
她抬起下巴,用嚣张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我碰姜宁的东西怎么了?”
“她住在我们梁家的这八年,吃的、用的,什么不是花的我们梁家的钱?”
“我是梁家千金,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别说我只是摔了她房间的几件东西,就算我把她房间烧了、砸了,也是理所应当!”
她垂眸,隐约从梁煜珩拼凑得不算完整的水晶娃娃上,看到了几个字。
梁慕什么,梁柠……
意识到了什么,她更是不屑地凉笑出声,“这对水晶娃娃上刻的字,该不会是姜宁给她未来的孩子起的名字吧?”
“哈,还姓梁……姜宁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简直……”
“啪!”
梁倾倾还没说完,她只觉得左脸颊狠狠一疼。
她怎么都不敢想,向来宠爱她、纵容她的哥哥,竟然会动手打她,为了一个卑贱的孤女动手打她!
她还没从极度的惊痛中回神,就又听到了他那森冷、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梁慕姜,梁柠,这两个名字,是我起的。”
“这对水晶娃娃,也是我想要的,梁倾倾,你摔碎我买给姜宁的水晶娃娃,你可真该死!”
梁倾倾、孟玉娴同时变了脸色。
梁煜珩、姜宁的确是在偷偷谈恋爱。
但孟玉娴向来精明,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俩有情况?
梁倾倾会知道他俩在偷偷谈恋爱,则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自家向来冷淡的大哥,在姜宁熟睡时偷偷亲她。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姜宁,当时看到那一幕,她就快要气死了。
此时梁煜珩竟为了姜宁打她,还说她该死,她更是恨死了姜宁!
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歇斯底里嘶吼,“哥,你打我?你为了那个无耻的贱人打我?”
“你喜欢那个贱人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那个贱人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她抢走了我的陆哥哥,她……”
孟玉娴生怕梁倾倾说出姜宁嫁到陆家冲喜的事,死死地捂住了梁倾倾的嘴。
梁倾倾虽然又蠢又坏又骄横,但被孟玉娴捂住嘴后,她也意识到,她若说出姜宁已经跟陆淮肆结婚的事,只怕得天下大乱。
她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咆哮,“总之,我不许姜宁那个贱人嫁进我们梁家。”
“我只认温姐姐这个嫂子,那个贱人想进我们梁家大门,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梁倾倾后面又说了什么,梁煜珩都没有听到。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
姜宁抢走了梁倾倾的陆哥哥……
他被这句话折磨得五脏俱焚,赤红着眸上前,暴虐地揪住梁倾倾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口中的陆哥哥是陆淮肆对不对?”
“什么叫姜宁抢走了陆淮肆?她和陆淮肆,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梁倾倾眼皮突突狂跳。
被梁煜珩声嘶力竭质问,她莫名的,竟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些事。
五年前,陆淮肆中了二十八刀,差点儿死掉。
陆淮肆为什么会重伤,除了他和当初办案的那几位警察,只有她知道。
五年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姜宁受伤后血流不止,陷入昏迷,发了大半个月的高烧。
姜宁退烧醒来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除了陆淮肆,也只有她知道!
“说话!”
梁煜珩双眸越来越红,好似冲破了封印的凶兽,梁倾倾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会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小珩,你冷静点儿!倾倾是你亲妹妹,你不能伤害她!”
孟玉娴也被他这副失控、癫狂的模样吓得不轻。
见他掐住了梁倾倾的脖子,生怕他一个冲动真会扭断她的脖子,她连忙上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伤害梁倾倾。
他却是固执地将她甩开,更狠地掐住梁倾倾的脖子,一字一顿说,“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若你们真背着我对姜宁做了什么,等我查清一切,我们……都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