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个人气势汹汹的踩着厚厚的积雪,直奔村东头的陈家而去。
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
昨天老村长能护住苏秀秀,是因为赵大狗还有所顾忌。
今天,赵大狗摆明了是要撕破脸,谁上去谁倒霉。
所有人都觉得,苏秀秀母女俩,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赵大狗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陈家院外。
看着那扇被撞坏后又用木板勉强钉上的破门,赵大狗脸上露出了冷笑。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抬起脚,准备一脚将这扇破门彻底踹开。
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踹到门板上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长白山深处传来!
这声音顶着风雪,清楚的传到了靠山屯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村里养的狗,瞬间全都夹起了尾巴,呜咽着躲回了窝里,浑身发抖。
赵大狗踹门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在山里混过的,一听就知道这不是狼嚎,这声音比狼叫惨多了!
这是……野猪的惨叫!
而且是一头野猪临死前的惨叫!
村里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疑不定的望向了深山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
山里出什么大事了?
赵大狗站在陈家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犹豫了片刻,对着身后的狗腿子恶狠狠的说道:“走!去村口看看!”
他决定先去看看情况,苏秀秀反正也跑不了。
与此同时,在峡谷隘口的那棵大松树上。
潜伏了一夜的陈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溅上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是血。
他低下头,看向下方的陷阱。
那头三百斤的黑色野猪,此刻正死死的卡在他布置的木刺排里。
它的腹部和前胸,被三根最粗的木刺完全刺穿,鲜血不停的往外涌。
而在它的头顶上,那根巨大的枯木,已经砸断了它的脊椎。
它还在抽搐,发出最后的惨叫,但眼看就要死了。
陈野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那把锋利的柴刀,一步步走向他的猎物。
那野猪还没死透。
它的脊椎被巨木砸断,后半身已经没了知觉,但两只前蹄还在疯狂的刨着雪地,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走过来的陈野,嘴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腥臭的血沫子顺着它锋利的獠牙往下滴,染红了嘴边的鬃毛。
这是野兽临死前的最后一点凶性。
换做村里任何一个老猎人,这时候都会选择远远的等着,等它流干血,彻底不动了再上前。
但陈野是个屠夫。
在距离野猪还有三米的时候,这头畜生用两条前腿发力,硬生生的拖着半截身子,把被木刺贯穿的胸口撕开更大的口子,朝着陈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那对又长又尖的獠牙,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黄光,对准了陈野的大腿!
陈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他裤腿的刹那,他的身体向旁边一拧,轻松躲过。
同时,他手里的柴刀顺势举起,然后重重劈下!
“噗!”
一声闷响。
柴刀的刀刃,从野猪的右眼整个没入,直接劈开了它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脑浆混着血,一下子就溅了出来,喷了陈野半身。
野猪的身体一僵,最后的冲势一下子停住了,巨大的头颅重重的砸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味道。
陈野面无表情的把柴刀从野猪的脑袋里拔出来,在它那身满是松脂和泥土的硬皮上蹭了蹭。
他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头孤猪。
大概有三百五十斤,只多不少。
皮毛油光发亮,獠牙粗壮,是头正值壮年的公猪。
这样的货色,在后世的饭店里,一斤能卖出很高的价钱。
但现在,对陈野来说,它首先是能换五十块钱,保住妻女的肉票。
他没有耽搁,开始处理战利品。
他先用柴刀在野猪的脖子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滚烫的猪血立刻涌了出来,在雪地上冲开一个冒着热气的坑。
放完血,他开始解剖。
他的手法很专业,柴刀在他手里用的很利索,完全不像一个村里的庄稼汉。
开膛,破肚,取内脏。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分钟,这头巨大的野猪就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
猪心和猪肝这些好东西他都留下了,用几片大树叶包好。
他最看重的是猪胆。
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完整猪胆,这东西是名贵的药材,拿到县城药铺里,能换不少钱。
最后,是那对獠牙。
他用柴刀的刀背,使劲敲击獠牙的根部,几下之后,两根长达二十厘米、微微弯曲的獠牙被完整的取了下来。
这玩意儿,城里有些讲究的人喜欢拿来当摆设,也能卖个好价钱。
处理完这一切,陈野看着眼前这堆猪肉,开始犯愁。
太重了。
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三百多斤的肉扛回几十里外的村子。
必须做个工具。
陈野看了一眼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被他砍下来做陷阱的白桦树上。
他又开始忙活起来。
用柴刀砍下两根最粗最直的树干当做主梁,又找来几根细点的横着绑在上面,最后用坚韧的藤条把连接处死死捆住。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简易又结实的雪橇拖排就做好了。
陈野试着站上去跳了跳,很稳当。
他把分割好的猪肉一块块搬上拖排,光是四个猪腿就堆得老高。
最后,他把那颗巨大的猪头也扔了上去,用藤条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开始擦黑。
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棉袄包好的雪蛤包袱,小心的绑在胸前。
这才是这次进山值钱的收获。
然后,他走到拖排前面,拿起拴在上面的藤条套索,挂在了自己肩上。
“起!”
陈野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沉重的拖排在雪地里晃动了一下,被他硬生生的拖着开始往前移动。
积雪齐膝深,拖排足有三百多斤,陈野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脚下的雪地被拖排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脚印,一个比一个深。
风雪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这么拖着一堆猪肉,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挪动着。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家。
媳妇和女儿还在等他。
那个叫赵大狗的杂碎,也该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