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洗干净脸,换去那身粗布麻衣,跑来屋内叩谢。
那一张素净的脸上,令裴景蝉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将这片刻的疑惑丟置脑后,安安静静坐在镜前,唤来阿云:“替我随意梳个简单的发髻。”
一盏茶过去。
阿云轻声唤道:“好了小姐,可还满意?”
镜子中的鬓发用一只玉簪松松挽着个半髻,几缕软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裴景蝉点点头,颦了颦眉,那病弱美人的模样比从前更甚几分。
带着这张脸去打人,可真是快哉快哉!
她换上青色衣衫,大袖一翻,便扬声道:“带上云兰和那碗药,随我去倚霞院!”
月色如霜,铺满庭院。
倚霞院主屋内,裴恬恬正伏在杜月红的腿上,沉浸在幻想中:“娘,我真能嫁给小侯爷吗?”
“当然了,之前给裴景蝉下的药已有半年,估摸着再过几个月便能暴毙。”杜月红满眼算计,手轻轻抚摸过女儿的发丝,柔柔道:“等她一死,可这侯府与裴府的婚约还在,到时候不是你做世子妃,还能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满意的笑出了声。
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靠近,裴景蝉带来十多个奴仆,此刻已走到倚霞院外院。
裴恬恬笑了笑,摇摇头:“不,那太久了,我已经让云兰换了药,不出三日这裴景蝉便会痴傻。”
“三日?是不是太快了些。”杜月红心中觉得不妙,又见裴恬恬握紧了她的手,极其肯定:“娘,这东西是我从西域买来,无声无味,旁人只会觉得这裴景蝉爱慕世子,爱到疯魔痴傻,根本查不出来。”
裴恬恬已陷入幻想中,高声大喊:“等我嫁给了世子,我看这二房还敢不敢欺凌我们!到时候我就是尊贵的世子妃!”
“乖恬恬,小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了,娘还在禁足。”
“怕什么,这院中都是我们的人,谁管这些。”
站在门外的裴景蝉听着这一声声高呼,唇角的笑容更深。
她猛然推开发房门,假装诧异:“三婶这屋内好热闹啊,恬妹妹是不是忘了三婶在禁足,不许人探望。”
屋内的两人笑容僵住,像见了鬼一般呆在原地。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恬恬冷汗直冒,若是让裴景蝉听到她方才的话,那她可就彻底完了。
那一丝丝紧张被裴景蝉捕捉在眼中,她拿起袖子咳嗽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方才刚到,恬妹妹紧张做什么。”
见对方并未察觉,裴恬恬堆起一抹天真的笑,颊边挤出两个浅浅梨涡,撒娇道:“大姐姐吓了恬恬一跳!恬恬只是想念娘亲嘛,大姐姐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这一招,放在从前的裴景蝉身上百试百灵。
只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裴景蝉自顾自坐下,淡淡拂去那抓在她袖上中的手,用手帕颇为嫌弃的弹了弹衣袖。
这举动,刺的裴恬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怨毒,“姐姐这是做什么,几日不见生分了?”
“这不是怕过了病气给妹妹嘛。”
裴景蝉依旧淡淡的笑,却只是皮笑肉不笑。
她慵懒的抬了抬手指,身子斜倚在凳上,轻轻一拍手。
门外的云兰立刻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低垂着头瑟缩走了进来。
裴景蝉抬眸,指着那药碗云淡风轻道:“姐姐今日特地来看你,给你带了一碗安神汤,快趁热喝了吧。”
云兰早已吓得魂都出来,端着药碗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请四小姐用汤。”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惊惧,裴恬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喝……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神汤!”
裴恬恬心一慌,想要打翻那碗药,却被阿云手疾眼快拿走了。
裴景蝉笑意更深:“四妹妹,姐姐无福消受,特意带云兰和这药物归原主。”
她接过药碗,一步步靠近对方,笑的极其狠毒。
“喝呀,四妹妹,你喝呀!”
眼见着对方如同索命的恶鬼一步步靠近,裴恬恬哭着喊着,扑到杜月红背后。
“我不喝!我不喝!娘救我!”
“裴景蝉,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敢如此嚣张!”
杜月红心慌,强撑着手立与人前,另一只手护住身后的裴恬恬。
眼下看,裴景蝉定然是发现恬恬下药一事!
她眼珠一转,脑中飞速运转,最终决定死咬不承认。
可她忘记上一局,也是这般死咬着不承认,最终被二房故意加罪一条,落得禁足半年的下场。
“没意思,方才你们二人不是大声密谋么,现下不敢认了?”
裴景蝉摇摇头,兴致大为减退。
“恬恬什么也没做,我们什么也没说,她年纪尚小,只是太想我才来看望,有什么错。”
杜月红依旧是那副死不承认的模样。
裴景蝉懒得再和她废话,收敛起笑容,眼神一狠,掏出腰间紫藤鞭,在空中狠狠一抽。
“啪”的一声,震的众人心头一颤。
“给本小姐将裴恬恬押过来,今日这药,她不喝也得喝!”
“谁敢!你凭什么如此放肆!”
杜月红豁出了命,眼中只剩护犊子的决心。
她这样一喊,除了阿云和几个老实巴交的家仆,裴景蝉带来的大半家仆果然不敢上前,。
而倚霞院中的丫鬟嬷嬷立刻围拢起来,将杜月红母女护在身后,两拨人几乎下一刻便要打起来。
这般局面,倒正中裴景蝉下怀。
正好借此树立家风,好好整治裴府。
杜月红用半年时间在府中培植势力、收拢人心,今日便是将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最好机会。
她拿出对牌钥匙,亮于众人面前:“凭什么,凭我是这裴府的大小姐,裴府现在的持家人,谁敢拦?”
一个凌厉眼神示意下,阿云带着两三个丫鬟率先开启头阵,将裴恬恬硬生从人群堆里拽出。
“娘,救我!”
裴景蝉手疾眼快,亲自扣住裴恬恬的后脖颈,硬生生灌入半碗黑乎乎的药汁。
那药汁味道苦涩,裴恬恬拼命挣扎,却还是喝入咽下大半。
“三婶爱女心切,这剩下的另外半碗……不如就由您喝了吧。”
裴景蝉松开手,身子一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迈步朝杜月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