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喝……”
杜月红自然是知晓那是何物,连喝三天足够令正常人痴傻的毒药。
她扫视四周,倚霞院的大半奴仆已被控制住,连她身边最得力的许嬷嬷也没办法了。
“这药,你不喝也得喝。”
裴景蝉捏紧她的下巴,用力抓住药碗,面无表情将药汁全然灌进去。
松手刹那,她随手将瓷碗狠狠掼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三婶,我待你不薄,纵女下药时你可有后悔过?”
这话像她,替前世那个软弱的自己问一问。
前世杜月红确实在爹娘失踪后,真真切切庇护过她,是前半生片刻短暂的亲人温暖。
杜月红却没有回答她的话,捂着喉咙狠狠的喊,半点悔意也无:“裴景蝉!你且得意吧,等你三叔回来,看还有谁能护住你!”
裴景蝉感觉自己仿佛揭开了那层亲情密布,温暖下藏着的只是一层跗骨之蛆,恨不得将她剜骨吸血。
幸好,她走之前压下心中想将毒药换成普通安神药的念头,喂下的是实打实的毒药。
裴景蝉眼皮一掀,并不介意提前与三房撕破脸皮。
“好啊,那就看看是谁的本事大,四小姐私自探望禁足之人,罚禁足一月!”
前世她等啊等。
到最后也未能大仇得报,可见人被欺辱时,当下就该还手。
重生后,她内里性子变得睚眦必报,在有绝对的权利下不肯再让自己受多一刻的委屈。
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丢脸至今,想必杜月红的威严早已掉落一地。
可这还不够。
裴景蝉沉声吩咐:“阿云,传我命令,除四院之外的奴婢仆从全都放下事情来海棠院集合。若是迟一人,管事嬷嬷自请罚跪一个时辰。”
“是。”阿云满心欢喜,她今日冒死前来投靠大小姐,真是做对了!
今日惩治三夫人一番,真是好好替她枉死的妹妹小蝶出了一口恶气。
裴景蝉冷眼瞧了倚霞院中跪了一地的人,摸了摸头上快要散落的玉簪,转身迈出院子,朝海棠苑走去。
不多时,大小姐今日去倚霞院的威名传遍了整个下人耳中。
前厅廊下,裴景蝉坐于高侧,轻轻吹着茶盏,小饮一口。
“大小姐,裴府大部分人都齐了,只有厨房有几个年长的嬷嬷未到。”
“嗯,知晓了。”
裴景蝉也不动怒,一阵风吹来,轻咳几声。
有下人见她这幅病恹恹柔弱的模样,迟迟不说话,并不似方才传闻中那版威严,便大着胆子小声议论。
“我看这大小姐就是雷点大,雨点小,将我们叫来这不知要做什么。”
“就是,从前从不问这些事,有三夫人掌管的好好的,也不知她要做什么。”
“一身病弱的模样,看着十分好说话,方才还说不许人迟到,现下也没有罚人啊,早知道我也晚点来了。”
这一句句议论,钻入了裴景蝉的耳朵里。
“小姐,这些下人实在是太放肆了。”阿云愤愤不平。
裴景蝉微微一笑,长睫轻轻垂下:“不急,这杯茶冷了,再替我换杯新茶来。”
她懒懒靠在铺满素色软缎的软椅上,一只手轻抵在额头边,微微合着眼,姿态散漫却贵气至极。
这身子被下药了大半年,虽断药几天恢复了些力气,总令她时常犯困。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久到裴景蝉几乎都要睡着了。
那三个柴房的烧火嬷嬷这才来此,微微行礼:“大小姐,老奴几个来晚了,请大小姐恕罪。”
裴景蝉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雾气,缓缓升了个懒腰。
“哦,那便发卖了吧。”
几个奴仆并未听清,以为是让她们去站好。
原本试探裴景蝉态度的几个老滑头,瞬间有了底气,互相对视几眼出口道:
“大小姐可有什么事?老奴可没时间陪大小姐在这玩过家家。”
如此僭越的话,裴景蝉仍旧浅浅笑着,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云,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三人捆起来发卖了,管事嬷嬷是谁?”
阿云这才反应过来,指示几个护院将三个嬷嬷捆了起来。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迟了些,可为侯府效力多年是这的老人,怎么可随意发卖?”
“就是,就算是三夫人平日也对我们有几分尊敬,大小姐这样做是不服众!”
阿云悄悄在裴景蝉耳边低语:“小姐,这几个人都是三夫人带来的,仗着和三夫人沾亲带故,从前在厨房没少欺负人,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裴景蝉会意,只悄悄问道:“阿云,可会认字。”
阿云点点头:“嗯,从前在家中还未落魄时,读过几个字。”
话毕,她见小姐递给自己一本家规,小姐脸上仍旧看不出半分怒气:“阿云,这些老人倒不如你这新来的丫头,你读读这家规,他们犯了哪条?”
来了来了,大小姐可算要惩治这些人了。
跟着大小姐的这几个时辰,她发现大小姐只要一笑,对面便会遭殃。
阿云高高喊出:“家规四十一条,违背家主命令者就地发卖。”
话毕,裴景蝉不再给这三人解释的机会,让人堵上布条就地拉出去发卖了。
管事嬷嬷吓得跪在地上,自请罚跪三个时辰。
“阿云,方才我歇息时,是哪些人妄自非议?”裴景蝉按了按额头,唇角微微一笑。
“你,你,你,还有你,都站出来。”
阿云立刻会意,精准点出那几个男仆,她认出那几人是马房的人,从前还欺负过她!
这次,她领会主子的意思,直接翻开家规。
“家规第四十三条,主子不问话,下人不得非议!违者三十个巴掌。”
这几人统统被拉到旁边,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求饶和巴掌声。
“大小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阿云,方才在倚霞院不敢上前的人犯了哪条?裴府从不留无用之人!”
“回小姐,犯了家规第四十六条,主子有令不从者,可逐出府邸。”
那一批人全都尽数拉走,原本乌泱泱站了大半院子的仆人,如今只剩一小半。
“你们服不服?”裴景蝉再次抬眸,扫过全府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