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酒楼,暖阁内。
“裴小姐,侯府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了,不过他们后来在屋内争吵着要娶谁的事,属下没听的太清楚。”
赵虎正回忆着方才侯府发生的一切,啧啧有味称奇:“那世子爷最后跑出去追,恐怕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那后来呢?”
裴景蝉垂眸,手执白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如今这白子如密网层层叠叠围绕四面,黑子被困核心,前路皆断,唯有棋盘右下角一处还有一丝空隙。
这盘棋已下了半个时辰了。
赵虎摸摸下巴,抬起头回忆。
“后来那两人在侯府门口拉拉扯扯好久,被好多人瞧见,更坐实了世子爷从外面带回个女人的传闻。”
“这倒是有趣,那边劳烦赵侍卫继续盯着了。”裴景蝉一边听,一边落下最后一子。
白子落向空隙,没给黑子一丝一毫的退路。
终止了这盘棋局。
“你赢了。”萧锦琰放下手中黑子,死气沉沉的眼中散去几分阴霾。
很久没人陪他这样下棋了。
“这玉佩我便笑纳了。”如前面的十二场一样,裴景蝉十分迅速将桌上的玉佩揣入荷包。
没人会嫌钱多,想要扳倒侯府复仇、找爹娘的下落,她要想办法努力多挣点钱。
荷包鼓鼓的,拆开小小的口子一瞧,全是容王府的东西。
赵虎瞪大眼睛:“王爷,你这是输了多少东西啊。”
“小东西罢了。”萧锦琰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对面:“今日唤裴姑娘前来,是为了告知一件事。”
裴景蝉瞬间坐直了身子。
她就知晓今日让她独自来酒楼,事情肯定没有下棋那么简单。
“托本王查你爹娘的消息,已经有了眉目。”萧锦琰喝了口茶,余光瞧着对方的反应。
“我爹娘在哪?!”裴景蝉难掩激动,眼中闪烁泪光,双手紧紧攥住萧锦琰的衣袖。
苍天有眼!她的爹娘果然没死。
那双手白如凝脂,指甲上染着淡淡的红色蔻丹,因用力显得更红。
若是用人血作染料,颜色一定会更好看……
萧锦琰心中忽而冒出这样的想法。
察觉到失态,裴景蝉松开了手,对方的眼中中似乎闪过一丝失落。
这容王似乎和从前不一样。
从她替萧锦琰舒缓寒毒那次开始,眼前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暗中盯着她,那股目光阴沉可怕,令她总不自觉想到眼前的人,在多年会成为将来残暴无比的摄政王。
“王爷?”裴景蝉皱着眉提醒。
萧锦琰什么话也没说,再抬起头时仍旧是一副神情淡漠的模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带血的长布。
“探子在悬崖中间一处山洞找到此物,想来你爹娘掉下悬崖又落入这块空地,用衣物包扎,生火自救。”
“这块布……是我爹娘的。”裴景蝉摩挲着布料上那一个“蝉”字,声音颤抖。
这布料她记得很清楚。
那年十五岁,母亲得了一匹好布料想要给她制成一件衣服。她偷偷找人裁成里衣,绣上了“蝉”字送于母亲。
“洞口有打斗痕迹,探子并未寻到你爹娘,倒捡到一些兵器,皆出自侯府。”萧锦琰长睫一垂,似是陷入了回忆。
“我爹娘一定还活着,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裴景蝉强忍眼泪,语气肯定。
她心中清楚,这桩事绝不是表面那般简单,可能牵扯到朝堂纷争。
可重生后的每一天,她决心复仇又怎可能独善其身?
线索在侯府,她便搅乱侯府。
谁挡她找爹娘,她便杀了谁。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告知,景蝉记下这份恩情了,今日先告退了。”
裴景蝉在抬起眼时,眼中泪意消散,唯余冰冷的漠然。
她转身涌入暗道。
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萧锦琰眼底触动,他也曾有母妃,不同的是,血肉亲情于他而言犹豫砒霜毒药。
稍有不慎,便会被啃食殆尽。
……
一回到海棠院,阿云迎了上来。
“小姐,你让阿云去散播退婚的消息,阿云已经完成了!”
瞧见自家小姐似乎脸色不太好,她连忙扶下对方:“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景蝉摇了摇头,“不,我很开心。”
找到了爹娘的下落,她该高兴才是。
因重生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她改变了一切的走向,事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走,本小姐带你出去喝酒买新衣。”她一手扯住阿云的胳膊,眉眼间带上飞扬笑意。
阿云不由得看愣了。
往日小姐要么冷静自持,要么气势摄人,极少有这般小女儿姿态开心的模样。
她从心中也为小姐感到高兴。
两人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衫,来到京城一处有名的成衣阁。
裴景蝉挑了一件不错的料子,在阿云身上比划对比着选颜色。
她刚挑好一件天青色布料,却见眼前女孩低着头十分羞涩:“小姐,奴婢是个下人,怎么能用这么好的料子呢。”
阿云虽然摆着手拒绝,裴景蝉仍看出来,阿云小心翼翼多瞧了那料子,眼中分明是喜欢。
她心中偷笑,神色一变,故意摆出恶毒模样:“要你拿着就拿着,再磨叽回去就领罚!”
阿云一愣,接过了料子。
“是!阿云这就拿着。”
偶尔逗一逗阿云倒是挺有意思。
裴景蝉背过身偷偷低笑,正看上了一抹红色布料,抱在怀中。
身后传来一阵浅浅的啜泣声,她转头一瞧,阿云抱着料子泪流满面,肩头直颤。
裴景蝉心中一惊,以为是自己方才太过凶了,把小姑娘吓哭了。
“你怎么哭了?我方才是怕你不拿东西。”
阿云哭的断断续续:“小姐,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对阿云来说是一辈子的恩情。”
“什么?”裴景蝉侧耳去听,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的妹妹名唤小蝶……那日在祠堂她没有要害小姐,她是被三夫人冤枉的……”
原来,眼前的阿云是祠堂惨死的女孩的姐姐。那日天色太黑,在裴府小门她只留下银子便离去。
裴景蝉刚要安慰,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你这有没有什么上好的料子,都给我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