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往门口望去。
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少女,手拎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颇有气势往柜台上一放。
身后四名奴仆垂手侍立,手中拎着各式礼盒,排场十足。
“掌柜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人给我挑啊!”
如此大的排场,众人都在议论这是哪家贵女。
有人眼尖认出了她。
“哎,这不是午时在侯府门口和小侯爷拉拉扯扯的小女子么?”
“什么小女子,人家都快成世子妃了!听说小侯爷就是因为她,都跟裴家退亲了。”
“真的,裴姑娘不也在这……两人早上刚刚退的婚吧。”
议论声越高,林疏月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
她顺着说话之人的声音一瞧,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个熟悉身影,脸色微微一僵。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互相掺杂着恨意。
裴景蝉站的远远的,一眼便认出,这女子是林疏月。
不过几日未见,林疏月的变化当真是极大,褪去粗布麻衣,头上簪上发钗点缀,与京中小姐并无分别。
只可惜,恰好失去了原本在山中长大的那一抹灵气。
林疏月心中一颤,有些后怕。
她的目光从裴景蝉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简单的木簪子,再到略微简朴的衣裙。
再瞧瞧自己身上那件云锦织就的芙蓉色长裙,日光底下光华流转,是侯夫人特意找人给她做的,整个京城也寻不出第二匹。
她心底顿时有了底气,嘴角一弯,径直走了过来。
“叶姐姐?哦不,应该叫你为裴小姐,你也在这买东西?”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能碰见对方。
裴景蝉神色淡淡,懒得理会,要去柜台付账。
林疏月拦住了她,瞟了眼她手中那匹红布。
想起今日在侯夫人面前,谢如墨亲口说出要娶别人的模样,眼中嫉恨一闪而过。
“这匹布,我也要!”
掌柜额头擦着头小跑过来,“小姐,这布只有一匹,这位小姐先看上了。”
“那又如何,我给你出双倍的价钱,你把这匹布卖给我!”
今日当着人多,她一定要把裴景蝉踩在脚底。
“这……万没有这个道理啊。”掌柜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听着她那点可笑的小心思,裴景蝉恶毒一笑。
“今日不扮山间医女,改扮妖艳女子了?也不知谢世子喜不喜欢这款。”
众人发出爆笑。
林疏月攥紧衣袖,脸色发烫,今日非要为自己正名不可。
“强者不论出身,我就算是个山野孤女又如何?我靠着医术替侯夫人看病才换来如今的地位,你凭什么笑话我?”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嬉笑的声音顿时停下,众人皆被镇住。
前世,林疏月便最擅这般言辞,总能引得旁人侧目。
这一世,她依旧如此。
裴景蝉眼皮微抬,高声怒喝:“你也算强者?光天化日夺人夫婿,抢夺布料的强者?”
一句话点醒众人,议论声再次炸开。
眼见软的不行,林疏月决意要来硬的:“只要是我看上的,必须是我的!”
她一个眼神示意,手下的四个家仆扑上去要夺那红布。
裴景蝉退后半步,正欲抽出腰间短刀自卫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却猛地扑到她身前,被对方狠狠推撞在桌角。
“阿云!”
她心头一紧,迅速出手放倒几人,慌忙抱住跌在地上的阿云。
阿云的额头被磕出好大一个伤口,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气息微弱:“小姐……我本来是想推开他的,可我力气小……没推动。”
“你怎么这么傻,下次遇到危险就跑的远远的躲起来,知道吗?”
裴景蝉仔细瞧了瞧阿云额头上的伤,所幸没伤及要害,只是怕会留疤。
她小心翼翼将阿云放在一旁,将手中抱着的布匹拱手相让,低着头语气平静:“掌柜的,不必为难,这匹布送给这位小姐就是了。”
此事闹得极大,街旁一辆玄色马车缓缓停住。
萧锦琰坐在马车中,目光阴沉,一瞬不瞬盯着店内那道倔强身影。
“王爷,咱们要不要去帮裴小姐一把。”赵虎试探着出口。
萧锦琰本欲下车,想起人多眼杂,他此刻露面势必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他与裴景蝉的合作,还不能让人察觉。
看着屋内女子低着头,却仍旧不服输的眼神,他放下帘子,心中已经了然。
“不必,本王相信她自己能解决,我们去前面等她。”
店铺内。
林疏月背后冒汗,不知对方在搞什么花招。
平日恶毒至极的裴景蝉,伤了她的人,竟肯退步将这匹布让给自己?
她有些后怕,火速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掌柜手中,抱走布匹急匆匆往门外走。
下一秒,滋啦一声——
一个人影腾空一闪,刀刃划破布匹,瞬间划为两半。
刀尖森冷,距林疏月眼眸不过两指宽。
寒光下印出裴景蝉杀气森然的眼神。
“石青青,你敢动我的人,今日还走的了吗?”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当众打人!”林疏月强撑镇定,她没想到一向看似柔弱的女人竟会武功。
“为什么不敢?”
裴景蝉唇角勾出一抹狠戾笑意,退后半步,当众掏出长鞭,一下下抽在林疏月的身上。
吓得她躲闪不急,一个崴脚便磕在了桌角。
鲜血流入了她的眼睛,世界变得血红一片,林疏月凄惨大叫:“啊!我要毁容了!”
整个店铺都回荡着林疏月凄厉的叫声。
裴景蝉深深看了厉声尖叫的林疏月一眼,扶起地上的阿云赶去了就近的医馆医治。
她们走至一处拐角,有一名黑衣男人拦住他们。
“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裴景蝉抬起头,巷口深处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不用多想,必定是萧锦琰。
她没有犹豫,带着阿云缓慢走近。
一上车,萧景琰便递出药,长睫垂下看不清神情。
“上好的金疮药和祛疤膏,给你。”
裴景蝉轻轻道了一声谢,熟练的开始给阿云包扎起来。
“小姐,我只是一个奴婢,不值得您待我这样好。”阿云伏在她的肩头啜泣着。
裴景蝉摇摇头,温柔一笑:“胡说什么,真情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而你恰好拥有。”
这一句软软的话,瞬间唤醒了萧锦琰心底的记忆。
他猛地抓住裴景蝉的手,想迫切从她手上寻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