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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蝉簪

    阿云舀水的动作一顿。

    “上次去打探华小姐的消息时,听说在赏花宴后,华小姐就要嫁给温太傅了。”

    又是赏花宴……本压下的戾气,再度在裴景蝉心间翻涌起来。

    她忘不了这场宴会!也永远不会忘记!

    三月春时赏花宴,太子妃邀京城各家女子相约东宫,赏花作词。

    前世的那一日,她被谢如寂刚废掉武功不久,扔去后院羞辱洗全府人的衣物。

    洗到一半,一件崭新的衣裙砸在她脸上。

    谢如寂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

    “行了,收拾收拾明天去参加太子妃的赏花宴。”

    “你该谢谢疏月,要不是她求情让你去参加宴会,我才不愿放你这个贱人出门丢我们侯府的脸。”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件碧绿色的罗裙,绣着半朵素白梨花,穿上时裙摆层层叠叠如碧波漾动。

    那一日,她满心都是对林疏月救她出府参加宴会的感激之情。

    隔日,她一踏入宴会。

    无数嘲讽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待林疏月身着一模一样衣裙被众人簇拥而来时,她一切都明白了。

    “姐姐,这衣裙是我特意找人特意定制的,你为何要模仿我呀?还是说,你看不惯如墨哥哥要娶我,故意膈应我……”

    她无措的捏紧袖子去解释,在场并无人肯听。

    那场宴会,她成为全宴会上的笑话,被刺客当成林疏月的替身掳走。

    被囚禁、被羞辱三天三夜后丢在谢府门口。

    而林疏月以惊才绝艳的诗词,令满座文人皆为之侧目。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怎么能不恨……

    回想完这一切,裴景蝉伏在浴桶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才将那股怨气压下。

    “温太傅为人如何?”

    一提到温衡,阿云嘴角浮现甜甜的微笑。

    “这温太傅啊,他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为人清冷如月,长得像是画里走出的人。京城从前除了谢小侯爷,就属他最有名了。”

    裴景蝉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发丝滴淌滑落在背上,阿云连忙拿起帕子替她擦拭。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华卿卿满脸羞涩的模样,每每提起未婚夫,这小姑娘眼中似含了蜜。

    系统若认定第二个攻略对象是温衡,华卿卿便不可能如愿嫁给心上人。

    她必须去华府一趟,提醒华卿卿小心变故,找机会见一见这男人。

    “阿云,替我研磨。”

    裴景蝉裹着一身素色长袍落座书桌。

    她素面朝天,不染纤华,青丝垂落至腰侧,这幅装扮反倒比浓妆艳饰更显清丽。

    屋内只点燃一盏蜡烛,灯火摇曳,将她纤细慵懒的姿态照在墙上。

    裴景蝉挽起一侧袖子,白皙纤长的手指提起毛笔,略微沉思了一下后洋洋洒洒落笔。

    字迹字迹清瘦挺拔,丝毫不拖泥带水,洋洋洒洒写了满满几张宣纸。

    一张纸被吹风掉,阿云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墨条,蹲下身捡了起来。

    刚一入目,她便眼眸一亮,捂住嘴惊叹。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小姐,这些诗词写的也太好了吧!”

    她虽没有读过几个书,只略微识得几个字,也能从这几句诗词中感受到落笔之人的文采斐然。

    一旁的裴景蝉懒懒用笔支起下巴,微微一笑。

    可不是嘛。

    这可是前世林疏月“才女”名头的由来,她靠着这些诗词惊艳众人,一举夺得当场魁首。

    这些诗词在京中四四传遍,谢如寂将林疏月所有的诗词汇聚成册,要她摘抄下挂满屋内……她也因此将这些词句倒背如流。

    回忆起往昔,她落下的一笔一划满是愤恨,几乎力透纸背。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裴景蝉才堪堪回神。

    “将这些诗词送去府外书坊,让人加印成册流通出去,署名就叫……佚名。”

    这一世,她提前布局,倒要看看林疏月如何夺去这才女名声。

    “对了小姐,您方才写的出神,奴婢方才在窗户边瞧见这个。”

    阿云从袖中拿出一叠锦帕和一封密信,放在书桌上。

    那帕子叠的整整齐齐,正是方才在林中裴景蝉递给萧锦琰擦手的帕子。

    摊开一瞧,上面没有丝毫血迹,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发钗。

    “这簪子好漂亮,和小姐的名字很相配!”

    只瞧了一眼,阿云便忍不住赞叹。

    那是一支红色蝉形发钗,钗身是红玛瑙雕成,蝉翼薄如蝉翼,足以可见挑选之人必定用心。

    裴景蝉懒懒靠在椅背上,将信纸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按蝉腹,取人命】,落笔单一个【琰】。

    她来了兴趣,直直坐起身子,捏在簪子对着蜡烛在手中把玩。

    指尖微微轻推蝉腹,簪子便从尾端旋出两股细叉尖刺,她紧紧握住簪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兴奋。

    “真是一把杀人的好利器。“

    裴景蝉把簪子往发间一别,歪了歪头,问阿云:“好看么?”

    不等阿云回答,她自己先弯唇笑了,随手套上斗篷,提起裙摆推开门。

    “走,随我去试试这簪子好不好用。”

    院中的风此刻正大,吹散海棠花枝卷起一片片花瓣,有几片落在了裴景蝉的发间。

    两人一步一步往主屋后的一偏僻小屋走去,离得近了便能听见里面传出“嗬嗬嗬”的惨叫声。

    门被打开,一股难言的血腥混着尿味四散开。

    最先入目的便是地上不停扭动的赵掌柜,他浑身是被鞭笞完的伤口,腿部因长久未治似乎已不能动了。

    在角落里有两人,手脚被捆住,嘴巴被塞满脏布,唯独一双眼睛万分惊恐。

    微弱的烛光下,清瘦的背影微微一愣,而后转过身。

    阿野看清来人,眼中那股狠劲渐渐松下,立马拦在门口。

    “大小姐,里面很脏。”

    他摇了摇头,不想让裴景蝉踏入这污秽的地方。

    然而裴景蝉面上仍然挂着笑,绕开了阿野,径直朝里走去。

    阿野垂头,擦了擦手中的血,立刻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她的身后。

    “阿野,这些时日你可问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