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少女一身素色外袍,不似往日艳丽,气势却丝毫未减。
阿野只抬头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回大小姐,赵掌柜已全招了,这是他写下的东西,另外两人还未开口。”
他十分温顺递上一张纸,头垂得极其低,小声道:“我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他写的全不全。”
这句语气有些微微发颤。
裴景蝉自然是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怕任务完不成,怕不能留在裴府。
她并未说什么,摊开手中的纸瞧了起来。
那纸上记载的详细,轻轻一扫便知上面写的极其清楚,记录了裴允寒合作的布料奸商,还有交易的地点,按了手印。
看到最后,裴景蝉放下纸,微微一笑:“你可以留下了。”
阿野听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裴景蝉将目光转向角落的两人,美目微微一勾,极其有气势道:“赵掌柜都招了,你们二人招不招?”
这两人是三号、四号的掌柜,也是阿云最先探查的铺子。
先前两人故意诱导阿云传递错误信息,险些让她们主仆两人着了裴允寒的道。
将赵掌柜绑来的那日,裴景蝉便让人放出消息,说赵掌柜带着东西潜逃了,而后隔一天便抓一人带回裴府。
为的就是让裴允寒自乱阵脚。
两人嘴中的脏布被扯开,面露惊恐。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二人一心为裴家卖命,能做什么啊!”
“又是这些,本小姐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裴景蝉眼中闪过不耐,揉了揉额角。
“小姐,这是三号的李掌柜,旁边的是四号的王掌柜。”
阿云在她耳侧提醒。
裴景蝉睁开了眼,盯着地上两人嗤笑一声:“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说,你们二人在裴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啊~”
“可惜啊,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她抬脚,狠狠踹了其中一人。
“本小姐只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将你们所知裴允寒私自倒卖布料的事情交代出来,不然下场就和赵掌柜一样。”
赵、赵掌柜……
在黑暗中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咬死了牙不肯承认。
“大小姐这是屈打成招,就不怕二少爷来找你要人吗?!”
阿野不发一言,转身默默点燃一柄烛火,微光随着他的身影挪动照亮。
他蹲下身,翻开了赵掌柜的身子,用烛火照亮腿部的伤口,让二人得以看清。
那伤口已经化脓,深可见骨,仔细一瞧还有一些蛆虫从血肉中翻涌。
“呕——”
王掌柜没忍住,吐了一地。
他今日被掳来丢在角落,这屋子昏暗无光,只知晓赵掌柜被这个人凌虐,却并未见到惨状。
这哪里是绑架这么简单,分明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还不说?”阿野横眉一瞪。
方才还死咬着嘴不说话的气势,此时败下阵来,
王掌柜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决定先保住命后续再向二少爷汇报。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说的半真半假,模糊不清。
裴景蝉一听便知此人不老实,她蹲下身,拿起鞭子拍了拍男人的脸。
“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一一给我交代清楚。”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狠毒的女人,王掌柜眼中都是惊恐。
阿野跪下,双手伸出道:“大小姐何必亲自动手,让我来。”
这小子,有眼力见。
裴景蝉漫不经心丢下鞭子,转身回到椅子上靠着,鲜红的指甲缓缓抚过头上的蝉簪,看着眼前这场好戏。
“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
阿野手持赵掌柜的供词,眉目冷峻。
“四号铺子是否也在云水居跟人会面?”
“是是是……就是云水居。”
王掌柜低着头,眼睛乱瞟,根本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到底是个小孩,能审讯到哪里去?
“你撒谎了……赵掌柜写下的供词中,根本没有云水居这三个字,到底在哪?”
阿野手起刀落,将王掌柜的一只手死死按在地上,五指张开。
“大小姐,我砍他一根手指,不过分吧。”
他语气淡淡,好像说着一件寻常的事情。
眼前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瘦不拉几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狠劲。
裴景蝉眼尾一勾,笑笑:“自然,这三人本就是裴府的下人签了死契,敢行偷盗,便都剁下来。”
美人面若桃李,笑得天真烂漫。
王掌柜却觉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这一次,阿野没有给他机会,而是将他的大拇指活生生切了下来。
“啊——”
王掌柜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他的嘴巴被死死堵住。
一旁的阿云,目睹眼前血腥的一幕,没忍住跑出去吐了。
“怕了?”
裴景蝉跟在她身后,递给她一张帕子。
阿云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而后露出一个很简单的微笑。
“我不怕,那些人背弃主家,本就该死,只是阿云还没有习惯这些……”
裴景蝉沉默了一瞬。
这辈子她本为复仇而来,注定要卷入许多血腥纷争,有时她也害怕身边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阿云,若后悔跟我了……”
她还未说完,眼前的女孩眼中露出一丝惶恐,立刻摇头。
“不小姐,阿云从不后悔,从决定投奔小姐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小姐做什么,阿云都甘之如饴。”
这一声声恳切,令裴景蝉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笑意,转身走回了屋内。
阿云将那枚帕子叠好,极其珍重的塞入怀中,跟着那抹背影走了上去。
或许下一次,小姐要杀人的时候,她就能习惯递刀了。
屋内的李掌柜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一个断指,一个断腿,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
要是不交代,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了。
“我说,我说!但是求大小姐,庇佑我的家人。”
裴景蝉微微颔首:“可以。”
为人办事,除了钱财便是性命交于他人手中,如今看来裴允寒控制人的方法,大约便是如此。
“我,我也说。”
王掌柜忍着钻心的疼,紧跟在其后。
在威逼利诱下,两人顺利交代了一切。
裴景蝉拿着三分供罪书,走出门外。
屋内“嘭——”一声。
阿野推开门,看见屋内的一幕脸色微微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