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了。
吹得她黑色的裙摆,像一面招魂幡。
距离太远,姜冰凝看不清她的脸。
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怨毒,却像冰针一样穿透了战场。
终于,城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动了。
一个清冷又尖锐的声音,顺着风飘了下来。
“姐姐,别来无恙。”
姜悦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姜冰凝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手握紧了缰绳。
纪凌的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城楼上,姜悦蓉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对天下人宣告。
她缓缓转身,从身后侍女的怀里,抱起一个襁褓。
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婴儿。
她高高地举起了那个孩子,像是在举起一个图腾。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枭鸣。
“这是我儿,也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
“是当今陛下,亲手害死了他的父亲!”
“今日,我姜悦蓉,就要为太子报仇,为我儿夺回一切!”
她抱着孩子,对着城下数千铁骑,对着这苍茫天地嘶吼。
“清君侧!诛国贼!”
话音落下。
城墙之上,万余叛军像是被瞬间点燃的干柴。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清君侧!诛国贼!”
“拥立太子遗孤!诛杀妖后!”
一声声呐喊汇成一股黑色的声浪,拍打着东临城,也拍打着姜冰凝的心。
他们口中的妖后,是柳静宜。
姜冰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看着城楼上那个抱着婴儿,面容扭曲的女人。
疯了,她彻底疯了。
为了她的怨恨,她不惜拉上一个无辜的孩子,不惜将整个北境拖入战火,不惜要毁掉所有人的幸福。
就在这时。
一匹神骏的战马,缓缓靠近了她,纪凌策马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
他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压下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她在用孩子煽动人心,别上当。”
姜冰凝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男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当然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痛,那是她的亲妹妹。
姜冰凝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
“按原先的计划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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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战鼓,擂响。
沉重的鼓声,像是大地的心跳,敲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纪凌一身银甲,立于阵前。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将士们!”
“城内,是叛国之贼!城中,有无辜百姓!此战,不为屠戮,只为平叛!”
“破城之后,降者不杀!”
他声音洪亮,传遍三军。
“威武!”
三千铁骑齐声高喝,声震四野。
纪凌的剑锋,猛然挥下。
“攻城!”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攻城部队,如开闸的洪水,向着东临城墙汹涌而去。
巨大的冲车,开始撞击城门,架着云梯的士兵,在箭雨中奋力前冲。
纪凌坐镇中军,冷静地指挥着三路大军,从正面给予城墙最猛烈的压迫。
而在大军的侧翼,一片不起眼的密林中。
姜冰凝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覆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她的身后,是三百名同样打扮的柳家暗卫。
他们悄无声息,如同黑夜里的幽灵。
“东侧水门,是城防最薄弱之处。”
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副手说道。
“一个时辰内,我要你们打开它。”
“是!”
三百暗卫,如三百道黑色的闪电,向着东临城东侧的河道潜去。
姜冰凝翻身上马,目光投向那高耸的城楼。
那里,姜悦蓉的身影再次出现,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裙,亲自督战。
城墙上的抵抗,远比想象中要顽强。
滚木、礌石、滚烫的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倾泻。
“守住!都给我守住!”
姜悦蓉尖利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先太子的冤屈!”
“太子殿下的遗孤就在我们身后看着!”
她不时地将那个婴儿抱起来,向着城墙上的士兵展示。
那明黄色的襁褓,像是一剂最猛烈的迷药,让那些叛军变得更加疯狂。
战况,一度陷入了胶着。
中路。
纪乘云浑身浴血。
他手中的长枪,早已被染成了红色。
“都给我冲!”
少年清亮的声音,此刻已经带上了几分沙哑的狠厉。
他一枪挑开一名叛军的喉咙,大步向前。
一支冷箭,从城楼上呼啸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纪乘云头也不偏,反手一枪,直接将那支箭矢在半空中格飞。
身后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
纪乘云没有丝毫停顿。
他看到了不远处一架即将被推倒的云梯。
“顶住!”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那沉重的云梯。
“还愣着干什么!上!”
他对着梯子上的士兵咆哮。
几个士兵被他的勇悍所激励,顶着头顶的箭雨和滚石,玩命地向上攀爬。
纪乘云的身上,已经被砸了好几块石头,嘴角渗出了血丝。
可他的腰背,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云梯往城墙的方向猛地一推。
“杀!”
一声爆喝,他松开云梯,抓着梯子的一侧,身手矫健地向上攀去。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只捕食的猎豹。
城墙上的叛军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忘了放箭。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个叛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大喊。
数把长刀,同时从城墙的垛口劈下。
纪乘云脚尖在云梯上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
长枪,脱手而出。
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那名叛军头目的胸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纪乘云的身影,也落在了城墙之上。
他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官军。
身前,是目瞪口呆的叛军。
他一把抽出插在尸体上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刃,滴滴答答地落下。
少年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下一个,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