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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天晴了

    大周军队的背后,究竟站着谁?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

    姜冰凝正想开口,将心中的另一个猜测说出,春桃的身影,匆匆出现在了门口。

    “小姐。”

    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夫人请您去一趟锦瑟院。”

    姜冰凝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了解自己的母亲,若非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纪凌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姜冰凝,眼中的锐利已经敛去。

    “我们改日再议。”

    姜冰凝点了点头。

    “好。”

    纪凌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姜冰凝目送他离开,收回目光,看向了怀里的纪仇。

    她轻轻地将孩子交给一旁的春桃。

    “好生照看。”

    “是,小姐。”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朝着锦瑟院走去。

    心中那份关于北境战事的疑云,被另一份更沉重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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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院。

    一如既往的雅致清幽。

    可屋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静宜就坐在窗边,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姜冰凝走到她面前,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母亲鬓边不知何时染上的一缕银丝,看着她紧紧攥着茶杯,骨节泛白的手。

    许久。

    柳静宜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冰凝。”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恨另一个人,十六年吗?”

    姜冰凝的心猛地一揪。

    “娘。”

    柳静宜终于回过头,看向她。

    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痛苦。

    “我一直以为,是先帝。”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恨他,恨了十六年。”

    “可我最近…总是在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用力地回想着,碎片般的记忆。

    “那不是先帝的味道。”

    “先帝身上,总有一股常年不散的龙涎香,霸道,浓烈。”

    柳静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姜冰凝。

    “冰凝,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疯了?”

    “那种味道…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也闻到过。”

    姜冰凝沉默着。

    她早已知道真相,可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任何语言在母亲十六年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柳静宜明白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那个她爱了十六年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是救赎的男人。

    原来,他才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最初的罪人。

    何其荒唐。

    “为什么……”

    柳静宜捂着脸,终于失声痛哭。

    “为什么是他?冰凝,娘该怎么办?”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抓着女儿的衣袖。

    姜冰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将痛哭的母亲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母亲的后背。

    “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您想恨他,我们就去恨他。”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女儿都支持您。”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剩下的是无尽的茫然。

    许久她才抬起头,泪水已经止住。

    “好。”

    “娘知道了。”

    她对着门外候着的丫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去。”

    “把陛下,请到锦瑟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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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云瀚来得很快,虽然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但他还是时常居住在信王府。

    他甚至还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踏入锦瑟院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他看到柳静宜坐在窗边,也看到了她身边,神色沉静的姜冰凝。

    母女二人,都没有起身行礼。

    纪云瀚挥了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

    “静宜。”

    纪云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柳静宜抬起头。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十六年,也可能恨了十六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如初见时那般英挺,只是眼角也添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她终于开口。

    “陛下。”

    “臣妾想问您一件事。”

    “十六年前,东宫那晚……”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侮辱臣妾的人,是不是你?”

    话音落下。

    纪云瀚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十六年前……东宫……那晚……

    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模糊的片段,疯狂地涌入脑海。

    那晚父皇寿宴,他被人下了药。

    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柳静宜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纪云瀚看着她脸上的笑,心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噗通”一声。

    九五之尊的帝王,在柳静宜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静宜……”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的衣角,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对不起……”

    滚烫的泪,从这位铁血帝王的眼中,夺眶而出。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愚蠢。

    柳静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中那座由恨意筑成的高墙,终于彻底坍塌。

    她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这不是你的错。”

    她知道,他也是受害者,他们都是那场宫廷阴谋的牺牲品。

    纪云瀚却只是摇头,泪流满面。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静宜……静宜……”

    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柳静宜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十六年的误会,十六年的痛苦,十六年的爱恨纠缠。

    在这一刻,终于随着相拥的泪水烟消云散。

    门外。

    姜冰凝静静地站着,听着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她抬起头,看向院中那棵开得绚烂的海棠。

    风停了花瓣不再飘落。

    阳光正好。

    母亲的天终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