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凤栖映春棠 > 第211章 一波又起

第211章 一波又起

    锦瑟院的风,似乎真的停了,但皇宫里的风,却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仅仅一个时辰。

    陛下在锦瑟院内,向柳贵妃下跪请罪,二人相拥而泣,冰释前嫌的消息,便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后宫。

    飞到了慈宁宫,太后的耳中。

    “都下去吧。”

    太后挥了挥手,遣散了满屋的宫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一人与一炉燃了半截的檀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殿内幽幽响起。

    “造化啊……”

    这三个字,像是说给这空荡荡的宫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那早已逝去的岁月听。

    “来人。”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哀家旨意。”

    “宣陛下,柳贵妃,即刻到慈宁宫。”

    纪云瀚与柳静宜到时,太后正端坐在凤座之上。

    “都坐吧。”

    她没有让他们行礼。

    纪云瀚与柳静宜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殿内蔓延,檀香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最终,是太后打破了这片死寂。

    “静宜,是哀家,对不住你。”

    柳静宜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你听哀家说完。”

    太后抬了抬手,阻止了她。

    她的眼中,是真真切切的痛惜。

    “当年,哀家若是没有为了那点可笑的皇家颜面,将此事强压下去……”

    “若是哀家肯为你彻查到底……”

    “或许,你们两个孩子,就不必受这十六年的苦楚。”

    “云瀚不会活在对先帝的愧疚里,你也不必背负着那样的恨意,孤苦伶仃。”

    纪云瀚再也坐不住了,他重重跪倒在太后面前。

    “母后!”

    他的声音哽咽。

    “您别这么说,错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不是您。”

    太后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却依旧视她如天的儿子。

    “痴儿。”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柳静宜也走上前,与纪云瀚并肩跪下。

    她抬起头,泪水盈满了眼眶。

    “母后,陛下说得对,当年的事,不能怪您。”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追逐了十六年的真相,如今水落石出,她恨过的人,爱过的人,都已尘埃落定。

    重要的是以后,是身边的人。

    太后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心中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她紧紧握住柳静宜的手,那双曾经执掌凤印,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温暖而颤抖。

    她看着柳静宜的眼睛,无比郑重地承诺。

    “从今往后,你柳静宜,就是哀家唯一的亲闺女。”

    “在这宫里,谁再敢欺负你一分一毫……”

    太后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带着一丝久违的杀伐果断。

    “哀家,定饶不了他!”

    柳静宜再也忍不住。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她的天是真的晴了。

    -----------------

    皇城里的天晴了,纪凌头顶的天,却骤然阴云密布。

    夜色已经深了。

    纪凌就坐在书案后,像一尊石雕。

    在他面前,单膝跪着一名黑衣人。

    那是狼卫的统领。

    “王爷。”

    统领的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奉命整理先帝遗物,在龙榻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密信。”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奉上。

    “这封信…很奇怪。”

    纪凌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缓缓移到了那封信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

    “哪里奇怪?”

    统领的头,垂得更低了。

    “信是写给先帝的,但没有署名。”

    “信中的内容,提到了…提到了王爷您的生母。”

    “说她……”

    统领顿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她,似乎并非先帝后宫中的任何一位嫔妃。”

    纪凌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封信。

    他撕开油纸,抽出里面那张已经泛黄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是秀丽中透着风骨的笔锋。

    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语。

    “凌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照顾?难道……

    对于自己的子嗣,对于皇家而言,怎么可能用上这样的字眼。

    “下去。”

    纪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是。”

    狼卫统领如蒙大赦,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纪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听雪轩的门外。

    月光如水,反射出清冷的光。

    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下意识地走到了自己最安心的地方。

    门开了。

    姜冰凝站在门口,她的眼中带着一丝诧异。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眼前的纪凌,没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他的眼神空洞,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

    “出什么事了?莫不是大周又卷土重来?”

    她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纪凌看着姜冰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

    纪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封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信,递给了她。

    姜冰凝接过。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她便恢复了镇定。

    “纪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安抚着他狂乱的心。

    “如果……你并非先帝之子。”

    “那你的生父,会是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

    纪凌怔住了。

    是啊。

    他一直在纠结自己“不是谁”,却从未想过,自己“是谁”。

    如果他的母亲并非先帝嫔妃,那她是谁?

    他的父亲,又是谁?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我是谁。”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我还是纪凌。”

    身份可以变,血脉可以变,但他这个人,不会变。

    姜冰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认识的纪凌。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我明白。”

    纪凌接过信,紧紧攥在手心。

    两人相顾无言,但彼此的眼中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秘密他们会一起守着,一起去揭开。

    只是,姜冰凝的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她总觉得,这个关于纪凌身世的秘密,就像一个被埋藏了多年的火药桶。

    如今,引线已经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