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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包括姜冰凝

    立太子。

    这三个字背后是储位之争,是手足相残,是前朝后宫都将被卷入的血雨腥风。

    而太后,想把她刚刚登上后位根基未稳的母亲,推到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姜冰凝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太后娘娘。”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母亲初入中宫,能得您如此看重是她的福气。”

    “只是,后宫不得干政。”

    “母亲性子柔顺,从未接触过朝堂之事,怕是有心无力,反而会辜负了您的一番厚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后又点明了祖宗规矩,还将柳静宜摘了个干干净净。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她深深地看了姜冰凝一眼。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通透,也还要棘手。

    “哀家也只是随口一提。”

    太后重新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了许多。

    “你回去吧,哀家乏了。”

    姜冰凝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冰凝告退。”

    她转身没有一丝停留。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那点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热。

    国本。

    太后不是随口一提。

    今天这番话,是试探更是警告。

    她想利用母亲在陛下面前的“枕边风”,为纪乘云铺路。

    可母亲懂什么?

    她的一生好不容易才跳出泥潭,怎能再让她卷入这吃人的储位之争!

    一旦母亲开口,无论陛下听与不听,她都会立刻成为朝臣攻讦的靶子,成为后宫嫉恨的焦点。

    一个“后宫干政”的罪名,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姜冰凝的脚步,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这件事绝不能告诉母亲。

    她抬头望向远处,听雪轩的方向,有一盏灯火还亮着。

    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回到听雪轩时,纪凌果然还在。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春桃等人早已被遣下。

    听雪轩只有他们二人。

    姜冰凝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暖着冰凉的指尖。

    她没有说话,纪凌也没有追问。

    姜冰凝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

    “太后要立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纪凌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

    屋子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她想让母亲在陛下面前,为纪乘云美言。”

    姜冰凝继续说道。

    纪凌抬眸,黑沉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皇叔春秋鼎盛,立储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沉。

    姜冰凝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太后等不及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看似平静的局面,从太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打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仅仅三日后。

    早朝。

    御史中丞出列表奏。

    “启奏陛下,国本乃江山社稷之根本,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于国不利,于民心不安。”

    “皇子纪乘云,仁孝敦厚,颇有贤名,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一落,朝堂之上竟有近三成的官员齐齐跪下。

    “恳请陛下早立太子!”

    声浪,在太和殿内回响。

    龙椅之上的纪云瀚,面色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臣子,最后落在了站在武将之首,身形笔挺如松的纪凌身上。

    纪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

    纪云瀚收回目光。

    “此事,容后再议。”

    他淡淡地吐出六个字。

    “退朝。”

    这是帝王惯用的手段,留中不发。

    可暗流却已在水面之下疯狂涌动。

    当日下午,纪乘云被单独召进了御书房。

    “父皇。”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纪云瀚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隔着一张御案,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儿子他亏欠了太多。

    他出生时,他正陷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对他不闻不问。

    他成长时,自己不问世事,也错过了。

    如今他长大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是情理之中。

    “今日早朝之事,你怎么看?”

    纪云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纪乘云的身体微微一颤。

    “儿臣…儿臣不知。”

    “是吗?”

    “儿臣只愿为国效力,为父皇分忧,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纪乘云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纪云瀚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

    “你那两个弟妹,也关了许久了,放出来吧。”

    “……是,儿臣遵旨。”

    纪乘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府邸。

    父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敲打,还是安抚?他看不懂。

    没过多久,纪召武和纪少欢就被放了出来。

    两人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

    纪召武的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张扬,只剩下阴沉。

    “皇兄!”

    纪少欢一脸愤愤不平。

    “你听说了吗?朝上那么多人为你请命,父皇竟然理都不理!”

    “住口!”

    纪乘云低喝一声。

    “不许妄议父皇!”

    “妄议?”

    纪召武冷笑一声,那笑声刺耳至极。

    “大哥,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父皇留中不发,是在等什么?”

    “等纪凌再立下什么不世之功,好名正言顺地把那个位子给他吗!”

    “你胡说!”

    纪乘云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胡说?”

    纪召武步步紧逼。

    “你别忘了,纪凌的生母是谁,到现在都是个谜!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凭什么跟你争!”

    “父皇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纪乘云心中的那道堤坝,正在一点点崩塌。

    纪少欢见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皇兄,你甘心吗?你想要的,难道就不想不择手段地去得到吗?”

    “你若成了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包括姜冰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