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孙福命人把四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有风进来吹了南宫雄,屋内光线昏暗且压抑。
窗棂与树影不断交错,檀香混合着中药渣子味袅袅升起,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只要进门就先下意识捂住口鼻,步履匆匆,想着赶紧干完活赶紧走。
南宫雄依旧躺在床上。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下床了。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幸得六名美人纸轮番伺候,这才不至于浑身臭烘烘的。
自从林毅把五十头猪扔进皇宫里后,他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汤药也是喝一点吐一点。
好在那股精气神还在,不至于立刻就驾崩。
孙福手里端着个拂尘,低着头,快步从殿外进来。
“陛下,大喜啊!”
南宫雄本来闭着眼睛昏睡,听到有喜,这才被宫女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虚弱的说:“何事喧哗?”
孙福走过来跪在床边:“陛下!老奴刚刚接到城外密报,齐德成率领的二十万勤王军已经到达京畿了!现在就在城外八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不日就将攻城,来救驾了!”
“真的!?你再说一遍!勤王军到哪了?”
“千真万确,陛下!二十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军旗遮天蔽日。齐大帅已经扎下大营,只要休整完毕,马上就能踏平林毅的王府!”
“好!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咳咳……”
南宫雄当即脸色红润起来,大有痊愈的征兆。
孙福赶紧起身给他顺了顺后背:“陛下,我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所以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只要您在这,大周江山就倒不了!”
“不错,只要朕活着,林毅就不敢怎么样!哈哈哈哈哈!二十万勤王军啊……林毅手里只有几千神机营,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哈哈哈哈哈!朕这回看他拿什么挡!”
“陛下说得对。林毅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这次勤王军进京就是替天行道!等大军一进城,老奴亲自去把林毅绑来,交给陛下发落。”
嘴上说得好听,但孙福却依旧不看好这件事情。
一来勤王军却粮草,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二来,林毅能把眼线插进宫里,就不可能不知道勤王军的事情,既然他没有动作,那就肯定有所准备了。
有备打无备,有心打无心。
这仗不好赢。
不过,这对自己一个太监也没什么利害的。
要是林毅真被弄死了,自己说不定还能趁乱捞点好处;要是林毅扛住了……那自己就得赶紧想退路了。
林毅可是个吃人的老虎,绝不会放任自己的皇帝梦不管的。
南宫雄努力把气喘匀,随即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并两步来到窗前,一把推开。
温暖的阳光带着微风吹进来,让他心旷神怡,仿佛焕发了新生那般。
“孙福,你立刻去拟旨!马上派人送出城外,告诉齐德成,让他不要有任何顾忌,给朕狠狠地打!只要能攻破京城,活捉林毅,朕立刻拜他为上将军!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世袭罔替!还有那些跟着他来勤王的将领,朕统统重赏,加官进爵!”
孙福听了,心里暗暗咋舌。
上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可是大周兵权的极致。
南宫雄为了弄死林毅真是舍得下本。
不过这也说明他是真的被逼急了,连这种空头支票都敢乱开。
“老奴遵旨,这就去办。”
“等等!”南宫雄又叫住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告诉齐德成,进城之后,摄政王府上下,除了林毅和南宫敏,鸡犬不留!朕要亲手剐了林毅,还要刨他们林家的祖坟!朕要让世人知道,和朕作对,就是这种下场!”
孙福低头领命:“老奴遵旨。”
中车府里。
孙福一边写圣旨,一边冷笑。
南宫雄还真是大方,张嘴就是上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种承诺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像齐德成那种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能信你这种鬼话?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要是齐德成真把林毅弄死了,南宫雄转过头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齐德成。
毕竟,一个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对皇权的威胁比林毅还要大。
像南宫雄那种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呢。
“写吧……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孙福写完最后一下,盖上玉玺,然后把圣旨吹干,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用火漆封好。
最后叫来一个心腹太监。
“你,换上便装,想办法从西边的水道钻出去。出城之后,一直往东跑,八十里外就是勤王军的大营。把这个亲手交给齐大帅。记住,要是被神机营的人抓了,就直接把这东西吞了,明白吗?”
小太监吓得直哆嗦,但还是赶紧把竹筒揣进怀里:“干爹放心,儿子就是死也把信送到。”
“嗯,哦对。”孙福一拍脑门,想起一事儿来,“狗子呢?”
狗子就是之前设计陷害南宫雄和李氏的太监,孙福对他很是器重。
事成之后,狗子便出宫躲着去了,如今风波已过,是时候回来帮忙了。
小太监说:“狗哥还在庄子上躲着呢。”
“你先送信,送完信把他一起带回来。”
“是,干爹。”
小太监走了。
孙福叹了口气。
心说,这宫里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皇帝天天发疯,林毅又在外面掐脖子。
自己这个太监总管当得真是憋屈。
“等这次打完,不管谁输谁赢,这大周天下都得变天了……咱家得抓紧时间,把宫里的值钱物件再往外倒腾倒腾,留个后手。”
孙福搓了搓手,转身朝着内务府的库房走去。
要当太监皇帝,没钱可不行。
......
京城以南,八十里外。
一片广袤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各种颜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勤王军大营。
从高处看下去,整个营地布局严谨,错落有致,外围挖了壕沟,拒马摆得密不透风。
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披坚执锐,来回穿插,防守十分严密。
中军大帐里。
齐德成坐在帅案后面,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京城周边地形图。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身材魁梧,面膛黑红,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胡须,由于常年在江南剿匪,让他身上透着一股水匪般的剽悍和老将的沉稳。
要知道,齐德成并不是那些年轻气盛,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莽夫。
他能坐到江南道大总管的位置,靠的是脑子。
这次带兵北上,一路上他走得其实并不快。
虽然朝廷的催战文书一封接一封,江南几个世家大族也天天催着他赶紧拿下林毅,但他就是稳扎稳打,一点都不冒进。
直到京城外八十里的地方,他直接下令安营扎寨,不走了。
下面的将领都不理解,觉得这八十里地,急行军半天也就到了,直接兵临城下多威风。
但齐德成心里有一本账,尤其此刻还看着地图,手指头指指点点。
“这林毅……真是个狠角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