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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分内之事

    阮秋词抱着那本亏空严重的账册,回到瑞云院。

    红梅替她卸下钗环,满脸喜色地叽叽喳喳:“夫人,您可算扬眉吐气了!以后这府里,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瞧!”

    阮秋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她拿到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老夫人这些年过得奢靡,将军府的底子早就被她败得差不多了,全靠着阮家的嫁妆在硬撑。

    现在她把掌家权给了自己,无非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甩过来。

    她正想着,眼前熟悉的金色弹幕又飘了出来。

    【女配宝宝别高兴得太早啊!这账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沈家早就被掏空了,钱都流向了那个渣男!】

    【高能预警!今晚老夫人就要偷偷运银子出城给渣男了!】

    【那可是沈家最后的一点家底,还有女配之前被挪用的嫁妆!】

    阮秋词瞳孔猛地一缩。

    她挪用的嫁妆?

    好啊,真是她的好婆母!

    阮秋词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红梅吩咐道:“你去厨房,帮我把那盅冰糖雪梨饮子端过来,再备些糕点。”

    “夫人,这么晚了,您还要用膳?”

    “不是我用,”阮秋词淡淡道,“是给二爷送去。”

    夜色深沉,剑舞轩里灯火通明。

    沈辞远刚换下沾染了夜露的朝服,正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青藤在一旁研墨,忍不住开口:“爷,您今日帮了大夫人,老夫人那边……”

    “她不敢如何。”沈辞“远头也没抬。

    他只是觉得,阮秋词今日在宴席上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应对刘婉儿那几句,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怯懦。

    一个自幼养在深闺,传闻中连大门都不怎么出的商户女,何来这般胆识和口才?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二爷,大夫人差人送来了些吃食。”

    沈辞远眉峰微蹙。

    他一向不喜这些甜腻之物,正要让青藤回绝,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让她进来。”

    阮秋词提着食盒,盈盈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襦裙,长发松松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在灯火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婉柔和的气息。

    “阿弟,”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瓷盅和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今夜多谢你替我解围,我没什么好谢的,亲手做了些饮子,你若不嫌弃,便尝尝吧。”

    沈辞远看着那盅清透的雪梨汤,里面浮着几粒红色的枸杞,闻着便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他没动,只是抬眼看向阮秋词。

    “举手之劳,嫂嫂不必放在心上,维护沈家颜面,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倒是嫂嫂今日在席上的那番言辞,着实令人意外。”

    阮秋词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抹羞赧的浅笑。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让阿弟见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涩然。

    “我自小便被父亲教导,阮家的女儿,在外可以怯懦,可以退让,但绝不能在人前失了根本,让人看轻了去。”

    “父亲说,这世上多的是豺狼虎豹,你若表现得太过软弱,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你啃食得骨头都不剩。”

    “今日若非刘姑娘欺人太甚,我也不敢……”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只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那副模样,既有受了委屈的脆弱,又带着几分骨子里的倔强。

    沈辞远看着她,心中那点疑虑竟慢慢散了。

    他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从小被如此教导的女子,能在危急关头爆发出那样的言辞,倒也说得通。

    毕竟,是皇商之女。

    “父亲教得很好。”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阮秋—词见他不碰那饮子,便主动替他盛了一小碗,推到他面前。

    “阿弟快尝尝吧,不然该凉了。”

    “我不喜甜食。”沈辞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阮秋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她默默收回手,轻声道:“是吗?那便算了吧。”

    她将碗又端了回来,转身便要去收拾食盒。

    那副落寞的样子,像一只被主人嫌弃了的小兽。

    “放下吧。”

    在她转身的前一刻,沈辞远突然开口。

    阮秋词一愣。

    沈辞远没再看她,只是拿起一旁的公文,语气平淡:“公务繁忙,正好提提神。”

    阮秋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那碗饮子又轻轻放回他手边。

    “那……阿弟慢用,我先回去了。”

    她提着空了一半的食盒,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沈辞远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才放下手中的公文。

    他看着桌上那碗尚冒着热气的雪梨汤,鬼使神差地端了起来。

    汤汁温热,甜而不腻,带着雪梨的清香和冰糖的微甜,滑入喉中,竟十分舒爽。

    味道……还不错。

    他放下碗,又瞥了一眼那碟桂花糕,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糕点松软,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竟不知不觉,将一碗汤和半碟糕点都用了个干净。

    青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家爷不是最讨厌甜食的吗?

    ……

    阮秋词回到瑞云院,立刻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红梅,你在院里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歇下了。”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红梅看着她这一身打扮,吓了一跳。

    “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阮秋词说完,便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暗处。

    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往车上搬。

    宋嬷嬷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催促:“都快点!误了时辰,老夫人要你们的命!”

    阮秋词隐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弹幕说得没错,老夫人果然在连夜转移财产。

    这些箱子里,定然有她被挪用的嫁妆!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

    这是她先前与酒楼掌柜约好的暗号。

    今夜,她不仅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让老夫人吃个哑巴亏!

    很快,巷子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福来酒楼的王掌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沈府附近偷盗!”王掌柜一声大喝,装模作样地喊道。

    宋嬷嬷和那几个家丁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上了劫匪。

    “你们是什么人?胡说什么!这是我们府里的东西!”

    “府里的东西?”王掌柜冷笑一声,“我瞧着倒像是我们酒楼昨夜失窃的银子!”

    说着,他一挥手,“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