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这地毯,这熏香,甚至你身上穿的这层皮!”
沈辞远猛地收紧手指,看着沈听风翻起了白眼。
“哪一样不是花着她的钱?”
“你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还要买凶杀她的小叔子,最后还要把她像个物件一样送人?”
“你连那个三里亭的土匪都不如。”
“土匪抢钱还知道那是抢的。”
“你呢?”
沈辞远将脸凑近,声音森寒。
“你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咳咳……放……放手……”沈听风眼前发黑,感觉喉管都要被捏碎了。
旁边的余秋池吓傻了,尖叫一声就要往外跑。
“青藤。”
沈辞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门外,青藤提着刀走了进来。
“把那个女人捆了,嘴堵上。”
“是。”
余秋池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青藤一脚踹翻,熟练地捆成了粽子。
沈辞远这才松开手。
“砰”的一声,沈听风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他惊恐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墙角。
这个弟弟,变了。
真的变了。
那个只会读书练剑、讲究规矩礼法的沈二郎不见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疯子。
“你……你想干什么?”沈听风嗓音嘶哑,“你要杀了我吗?”
“杀了你?”
沈辞远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掐过沈听风脖子的手。
仿佛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那太便宜你了。”
他将帕子扔在沈听风脸上,遮住了那张惊恐丑陋的脸。
“今晚阮家的账,三里亭的账,还有这满屋子铜臭的账。”
“咱们还没算完呢。”
沈辞远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青藤,备车。”
“把这两坨烂肉,给我拖回沈府。”
“既然大哥说是一家人,那就让全家人都好好看看。”
“这位死而复生的大英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风雪更大了。
沈辞远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平安符。
还在。
还好。
那是干净的。
和屋里那些肮脏的东西不一样。
“嫂嫂。”
他望着沈府的方向,低声呢喃。
“别急,我把他给你带回来了。”
夜色沉沉,雪落无声。
慈安堂的大门紧闭,只有廊下两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守夜的婆子都缩在耳房里打盹。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风雪裹挟着寒气,呼啸着卷进院子。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咚!”
两团被五花大绑的人影,像是两袋破麻袋,被人毫不留情地扔在了院子正中央的雪地上。
积雪飞溅。
那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哼。
“什么人!”
“走水了吗?还是进贼了?”
耳房里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手里还提着没穿好的鞋。
正房的灯也亮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后,宋嬷嬷扶着老夫人走了出来。
老夫人披着一件酱紫色的万字纹锦缎披风,头上勒着抹额,脸色铁青。
她手里拄着拐杖,在青石台阶上重重一顿。
“反了天了!”
“大半夜的,是谁在慈安堂撒野?”
“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王法?”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浑浊的眼里满是怒火。
她这一把年纪,最忌讳被人惊扰了睡眠,更何况是用这种踹门的方式。
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是我。”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夫人浑身一僵。
她眯起眼睛,借着灯笼的光,看向院门口。
只见沈辞远一身墨色大氅,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身后站着两排黑衣暗卫,个个肃杀,宛如阎罗殿里的鬼差。
“老二?”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甚。
“你这是做什么?”
“大半夜提着刀闯进母亲的院子,你是要造反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沈辞远没有说话。
他迈过门槛,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两团还在蠕动的人影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脚。
在那团稍大些的人影身上踢了一下。
“母亲不是日日念叨大哥吗?”
沈辞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儿子今日,把大哥给您找回来了。”
老夫人一怔。
“你说什么?”
“什么大哥?你大哥他……”
老夫人下意识地想说沈听风已经战死沙场了。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猛地落在那团地上的人影上。
那身形……
那衣裳的料子……
虽然沾满了泥污和雪水,虽然狼狈不堪。
但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风儿?”
老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推开宋嬷嬷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
“青藤,松绑。”
沈辞远淡淡吩咐了一句。
青藤上前,手中短刀一挥,割断了那人身上的绳索,又扯掉了堵嘴的布团。
“哎哟——!”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慈安堂。
沈听风终于得了解脱。
他蜷缩在雪地里,捂着被沈辞远踹伤的心口,疼得直抽冷气。
“疼死我了……”
“娘……救命啊……”
“老二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啊……”
这一声“娘”,喊得凄厉又委屈。
老夫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脸。
那张被冻得青紫,还带着惊恐和泪痕的脸。
真的是沈听风。
真的是她那个“战死”的大儿子。
“风儿!”
老夫人尖叫一声,扔了拐杖,直接扑到了雪地里。
她一把抱住沈听风,枯瘦的手在他脸上、身上胡乱摸索。
“真的是你?”
“我的儿啊!你没死?”
“你真的没死?”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老夫人的脑子,让她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惊吓,也忘记了沈辞远手里的剑。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回来了。
沈家的顶梁柱回来了。
“娘……是我……”
沈听风看见老夫人,就像看见了救星。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老夫人怀里钻,指着沈辞远告状。
“娘,您要为儿子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