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他疯了!”
“他带人闯进儿子的宅子,把儿子打成这样,还要杀了我……”
“您看我的脖子,差点就被他掐断了!”
老夫人借着火光,果然看见沈听风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
心疼得眼泪直掉。
“我的心肝啊……”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夫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沈辞远。
“沈辞远!你这个畜生!”
“这是你亲大哥!”
“他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不说好生伺候,竟然把他打成这样?”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沈辞远站在那里,任由风雪落在肩头。
他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
在母亲眼里,只要沈听风活着,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哪怕沈听风是假死逃兵。
哪怕沈听风买凶杀弟。
只要他一哭,母亲就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母亲。”
沈辞远把玩着手里的剑,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您就不问问,大哥既然没死,这三年去了哪里?”
“就不问问,他为何不回府,却躲在外头?”
“就不问问,他今晚做了什么?”
老夫人被问得一噎。
她当然知道沈听风没死。
那是她一手安排的。
可这事儿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啊。
“他……他定是有苦衷的!”
老夫人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怕家里担心,才在外面养伤。”
“如今伤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你做弟弟的,不体谅兄长的难处,反而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沈听风连连点头,缩在老夫人怀里附和。
“对对对,我是养伤……我是养伤……”
沈辞远轻笑一声。
“养伤?”
“养伤养到了女人的床上?”
“养伤养得还要花三千两银子,买凶杀自己的亲弟弟?”
老夫人脸色一变。
“什么买凶杀人?你胡说什么?”
沈辞远没再解释。
他下巴微抬,示意青藤把地上另一团“东西”也弄醒。
青藤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那个女人嘴里的布,又割断了绳索。
“啊——!”
余秋池一声尖叫,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衣衫单薄,只有一件肚兜和一层轻纱,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
看着足有六七个月了。
“爷……救我……”
余秋池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沈听风。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沈听风的大腿。
“爷,我们的孩子……孩子动了……”
“妾身好冷……孩子受不住啊……”
这一幕,再次让慈安堂陷入了死寂。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又看看那个大肚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这是谁?”
老夫人指着余秋池,手指都在哆嗦。
沈听风有些尴尬,眼神躲闪。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也是个筹码。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余秋池搂进怀里,用身子替她挡风。
“娘……”
沈听风小声说道。
“这是秋池。”
“是儿子在外面……收的人。”
“她肚子里怀的,是咱们沈家的骨肉。”
“是个儿子,大夫看过了,是个大胖小子。”
听到“大胖小子”四个字,老夫人眼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半。
沈家子嗣单薄。
沈辞远一直不肯成亲。
沈听风虽然娶了阮秋词,可三年了,那个女人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竟然有了孙子?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余秋池的肚子上,变得复杂起来。
有嫌弃,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贪婪。
那是沈家的种啊。
“既然怀了身孕,怎么穿成这样?”
老夫人皱了皱眉,语气虽然不好,但明显软化了。
“还不快拿件衣裳给她披上!”
“冻坏了我的乖孙,我要你们的命!”
宋嬷嬷赶紧让人拿了件厚披风过来,给余秋池裹上。
余秋池是个会来事儿的。
她裹着披风,立刻跪在老夫人面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儿媳余氏,拜见老夫人。”
“儿媳出身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老夫人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给儿媳一条活路。”
“只要能让孩子平安降生,叫您一声祖母,儿媳便是死也甘愿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老夫人听得心里舒坦。
看看。
这才是懂事的。
比那个只会拿钱砸人的阮秋词强多了。
“行了,起来吧。”
老夫人摆摆手,一副当家主母的宽宏大量。
“既然怀了沈家的种,那就是沈家的人。”
“咱们沈家不是那等刻薄人家,断不会让骨肉流落在外。”
她转头看向沈听风,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宠溺。
“你也是个糊涂的。”
“既然有了后,怎么不早点带回来?”
“非要在外面藏着掖着,如今闹成这样,也不怕让人笑话。”
沈听风见老夫人松了口,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得意地瞥了沈辞远一眼。
看吧。
这就是他在这个家的地位。
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有老夫人在,他就倒不了。
“娘教训得是。”
沈听风顺杆往上爬,扶着老夫人站起来。
“儿子这不是怕阮氏那个妒妇容不下秋池吗?”
“您也知道,阮家虽然有钱,但那个女人心眼小。”
“若是知道我在外面有了人,还怀了孩子,指不定要怎么闹腾呢。”
老夫人冷哼一声。
“她敢!”
“她是儿媳,你是夫君。”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她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许旁人生了?”
“若是她敢闹,我就让人休了她!”
母子俩一唱一和,旁若无人地商量着怎么安置外室,怎么对付正妻。
完全忘了院子里还站着一个提剑的“煞神”。
也完全忘了,沈听风是个“死人”,是个逃兵。
沈辞远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很累。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家。
这就是他在战场上流血流汗,想要保全的亲人。
真是……烂透了。
“说完了吗?”
沈辞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老夫人回过神来,看着沈辞远,脸又拉了下来。
“老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没看见你大哥受伤了吗?”
“还不快让人去请大夫!”
“还有,把这院子里的血迹扫干净,今晚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