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吓得一哆嗦,余秋池手里的账册都吓掉了。
只见沈辞远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尊黑面煞神。
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二……二爷?”
余秋池看清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老夫人身后缩了缩。
沈辞远没说话。
他大步走进厅内,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一直走到余秋池面前。
“这就是你安排的早膳?”
沈辞远把食盒往桌上一顿,震得茶盏乱跳。
余秋池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脸:“二爷说什么呢?妾身这也是为了府里好……”
“为了府里好?”
沈辞远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哗啦——!”
他手腕一翻。
那碗馊粥连带着那碟长毛的咸菜,劈头盖脸地泼在了余秋池脚下。
馊水四溅。
几片烂菜叶子溅到了余秋池那双刚上脚的绣花鞋上,还有几滴溅到了她那条桃红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污渍。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议事厅。
“啊——!”
余秋池尖叫一声,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跳起来,连连后退。
“你……你干什么!”
她指着沈辞远,气得脸都歪了。
“你问我干什么?”
沈辞远指着地上的那些秽物,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这东西给狗吃,狗都嫌馊!你敢拿给大少奶奶吃?”
“沈家是穷死了吗?要靠克扣正妻的口粮来养你这个外室?”
余秋池被骂得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阮秋词那个闷葫芦,竟然真的敢去找沈辞远告状!
更没想到沈辞远会为了那个女人,直接冲到这里来掀桌子!
“我……我没有……”余秋池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身子一软,顺势往旁边的椅子上倒去。
“哎哟……我的肚子……肚子疼……”
“二爷吓着我的孩子了……好疼啊……”
她叫得凄惨,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
老夫人原本还在发愣,一听这话,魂都飞了。
“哎哟我的金孙!”
老夫人拐杖一扔,扑过去扶住余秋池,转头对着沈辞远破口大骂。
“沈辞远!你个杀千刀的!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你就直说!拿粥泼孕妇,你是想一尸两命吗?”
“这可是沈家的独苗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沈辞远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独苗?”他嗤笑一声,“吃这种馊饭省下来的独苗,我看不要也罢。”
“你——!”老夫人气得倒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馊水,确实不像样,但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认错。
认了错,余秋池这管家权还怎么拿得稳?
“这……这定是下人办事不力!”老夫人眼珠子乱转,直接把锅甩了出去,“大厨房那些个奴才,一个个惯会偷奸耍滑!秋池刚管家,哪里知道这些?定是被那些刁奴蒙蔽了!”
说完,她又指着刚赶到门口的阮秋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还有你!一点小事就找老二告状,你是巴不得家里闹翻天是不是?不知道秋池怀着身子受不得气吗?”
阮秋词站在门口。
她看着里面这一地鸡毛,看着老夫人那副偏心到咯吱窝的嘴脸。
弹幕已经在狂欢了。
【老太婆这甩锅技术,国足都得甘拜下风!】
【女鹅别说话,让二叔输出!】
【余秋池这演技太浮夸了,肚子疼还记得找椅子坐?】
阮秋词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沈辞远身后。
伸出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怯意和安抚。
沈辞远身子一僵。
回过头,正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二爷,别生气了。”她小声说,“既然是下人的错,那便罚下人就是了。别气坏了身子……也别吓着余妹妹。”
这哪里是劝架。
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沈辞远心头的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么懂事的人,就被这群豺狼虎豹这么欺负?
“下人的错?”
沈辞远盯着老夫人,目光如炬。
“好。”
“既然母亲说是下人的错,那这大厨房的管事,也不必留了。”
“青藤!”
“属下在!”
“把大厨房所有管事全部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立刻发卖!”
“还有。”沈辞远目光冷冷地扫过余秋池,“既然余氏身子重,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那就别管了。”
“把对牌交出来。”
余秋池捂着肚子的手一僵,这次是真的疼了。
心疼。
刚到手的权,还没捂热乎呢!
“我不……”她刚想撒泼。
沈辞远已经拔出了半截剑身。
寒光一闪。
“或者,你想去陪那个厨子一起挨板子?”
“交!我交!”
余秋池吓得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对牌,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在桌上。
沈辞远拿起对牌,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塞进了阮秋词手里。
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掌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拿着。”
“以后谁敢给你吃馊饭,你就让他吃一桶。”
“出了事,我担着。”
慈安堂的东暖阁里,一只钧窑的粉青釉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枯瘦如鸡爪,死死抠着身下的迎枕。
“反了,真是反了!”
她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红血丝。
“这哪里是养儿子,分明是养了个催命鬼!”
宋嬷嬷赶紧上前,替老夫人顺着后背。
“老夫人消消气,二爷那是行伍出身,性子野,不懂咱们后宅的弯弯绕绕。”
“不懂?”
老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风箱拉扯,听得人牙酸。
“我看他是太懂了。”
“以前那是条看门狗,给根骨头就摇尾巴。”
“如今狗长大了,手里有了兵权,尝到了血腥味,就想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宋嬷嬷压低了声音,看了看紧闭的门窗。
“老夫人,硬碰硬怕是不行。”
“二爷如今圣眷正浓,又是为了大少奶奶出头,占着个‘理’字。”
“若是闹大了,外头御史台那帮人正愁没折子递呢。”
老夫人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骑在风儿头上拉屎?”
“看着那个小贱蹄子拿着对牌,把咱们慈安堂的开销都给断了?”
宋嬷嬷眼珠子一转,凑到老夫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