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男人嘛,英雄难过美人关。”
“二爷虽然凶,可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
“若是咱们能拿住他的把柄……”
老夫人睁开眼,目光阴冷。
“你是说……”
宋嬷嬷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小纸包。
纸包泛黄,透着一股子甜腻腻的怪味。
“这是老奴早些年从那个跑江湖的郎中手里得的。”
“说是叫‘千金散’。”
“药性烈得很,只要沾上一星半点,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把持不住。”
“到时候,咱们安排个听话的丫头在他房里……”
宋嬷嬷嘿嘿笑了两声,那声音透着股阴损劲儿。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再让人‘不小心’撞破。”
“这秽乱内宅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他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为了遮丑,他还不得乖乖听您的话?”
老夫人盯着那个纸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毒蛇盯着猎物的眼神。
“好。”
“这才是我的好嬷嬷。”
“去,摆宴。”
老夫人理了理鬓角的白发,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慈祥的面具。
“就说今儿早上的事,是我老婆子糊涂了。”
“让他和风儿两兄弟坐下来,喝杯酒,消消气。”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
瑞云院里。
阮秋词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块失而复得的掌家对牌。
这铜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
红梅正蹲在地上给她换药,嘴里絮絮叨叨。
“小姐,您是没看见,那余氏把对牌交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活该!让她猖狂!”
阮秋词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之中。
那里,几行加粗的血红色弹幕正疯狂滚动,像是要炸开一样。
【高能预警!前方核能预警!】
【老虔婆要动手了!那是千金散啊!强力催情药!】
【二叔危!这药喝下去会神智全失,只想那种事!】
【千万别去赴宴啊!这是鸿门宴!是要毁了他!】
阮秋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千金散。
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老夫人竟然也要用在沈辞远身上?
那是她的“儿子”啊。
虽说不是亲生的,可也在膝下养了二十多年。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老妇人的心,究竟是有多黑?
“大少奶奶。”
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慈安堂那边来人了。”
“说是老夫人备了酒菜,请二爷和大爷过去聚聚,说是要给早上的事赔个不是。”
阮秋词心头一跳。
来了。
红梅手里的纱布打了个结,有些担忧地抬头。
“小姐,二爷刚发了那么大火,这会儿去吃饭,能吃得下去吗?”
“怕是宴无好宴。”
阮秋词喃喃道。
她看着弹幕上一片【女鹅快去拦住他!】【别让二叔去送死!】的尖叫。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
想要冲去剑舞轩,告诉沈辞远别去。
告诉他,那酒里有毒,那慈眉善目的母亲是个恶鬼。
可是。
就在脚沾地的那一瞬间,阮秋词停住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
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如果现在去拦。
沈辞远会信吗?
那是他的母亲。
即便他怀疑账目,怀疑身世。
但他绝不会相信,母亲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了他的清白和前程。
他只会觉得是大嫂多心,甚至觉得是自己在挑拨离间。
更重要的是……
阮秋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如果不让他痛到极致。
不让他亲眼看到这血淋淋的真相。
他又怎么会彻底死心?
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举起屠刀,斩断这腐烂的亲情?
沈辞远是一把好刀。
可这把刀若是心存仁慈,那就钝了。
只有放在火上烤,放在血水里淬。
才能变得锋利无匹,为她所用。
“大少奶奶?”
红梅见她发呆,唤了一声。
阮秋词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又乖巧的笑。
“既然是母亲相邀,二爷自然是要去的。”
“那是孝道。”
“咱们做晚辈的,哪能拂了长辈的面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剑舞轩。
青藤一脸为难地看着正在擦剑的沈辞远。
“二爷,老夫人那边派了宋嬷嬷来,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
“说是您若是不去,她就跪死在门口。”
“还说老太爷临终前,最盼着的就是家和万事兴。”
沈辞远擦剑的手一顿。
雪亮的剑锋映出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里面没有温度。
“家和?”
他嗤笑一声,将剑归鞘。
“早干什么去了?”
“让他回去,我不去。”
青藤叹了口气。
“宋嬷嬷说,老夫人知道错了,还把大爷也叫去了,说是要当面给您斟酒赔罪。”
“若是您不去,就是不肯原谅母亲,就是要把这母子情分生生断了。”
沈辞远闭了闭眼。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他对那个家,早就没了指望。
可“孝”字大如天。
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让他发誓要护着沈家,护着大哥。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执念。
“罢了。”
沈辞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劲装。
“去看看吧。”
“正好,那笔账,也该有个说法。”
慈安堂的花厅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比早上的馊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老夫人坐在上首,满脸堆笑。
沈听风和余秋池坐在下首,也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尤其是余秋池。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也不敢捂着肚子喊疼了,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不安分。
“二弟来了。”
沈听风见沈辞远进来,赶紧站起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快坐,快坐。”
“哥哥给你温了酒,是你最爱喝的梨花白。”
沈辞远没理他。
径直走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腰背挺直,像是在军营里议事,而不是家宴。
“母亲找我何事?”
他开门见山,不想多待一刻。
老夫人也不恼,笑眯眯地招手。
“先别急着谈事。”
“今儿早上的事,是娘糊涂了。”
“人老了,耳根子软,听信了谗言。”
她说着,瞪了余秋池一眼。
“还不快给你二叔倒酒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