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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跑不了

    余秋池捧着那只酒壶,手腕子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她不敢抬头看沈辞远。

    那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沙场血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酒液倾注,发出细微的声响。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杯中打了个旋儿,散发出一股甜腻得有些过分的香气。

    “二爷。”

    余秋池声音细若蚊蝇,“这酒是妾身特意让人温过的,您尝尝。”

    沈辞远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又缓缓移到余秋池那张惨白且满是虚汗的脸上。

    “特意温过?”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余秋池身子一僵,求救般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脸上挂着慈祥得有些刻意的笑。

    “老二啊。”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你大哥不争气,气我这个做娘的偏心。”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大哥如今这副样子,若是没个帮衬,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今儿这酒,叫‘和合酒’。”

    老夫人指了指那杯子,“喝了这一杯,往日的恩恩怨怨,咱们就翻篇了。”

    “往后你还是沈家的顶梁柱,你大哥也绝不再给你添乱。”

    沈听风在一旁拼命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是是是,二弟,大哥以后都听你的。”

    “这杯酒大哥先干为敬!”

    沈听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还亮了亮杯底。

    沈辞远看着这一家子。

    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看着那张名为“亲情”的面具下,藏着的算计和贪婪。

    心里的那点火,突然就灭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寒意。

    这就是他拼了命在边关守护的家人。

    这就是他为了那点可笑的血缘,忍让了这么多年的母亲和兄长。

    阮秋词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是被人叫来“立规矩”的。

    老夫人说,一家人吃饭,总得有个媳妇在旁边布菜,才显得规矩大。

    此刻,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

    眼前那几行血红色的弹幕,疯狂地跳动着,快得让人眼花。

    【别喝!】

    【喝了就完了!这老太婆是要毁了他!】

    【女鹅快去打翻酒杯!】

    阮秋词看着那些字,脚尖动了动,却又生生止住。

    不能动。

    这层窗户纸,得由沈辞远自己捅破。

    这杯毒酒,得让他自己尝尝滋味,才能断了他心底最后那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凤凰涅槃,非烈火不能重生。

    沈辞远,你也该醒醒了。

    沈辞远端起了酒杯。

    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壁,指节微微泛白。

    他闻到了那股甜腻的味道。

    不像是寻常的梨花白,倒像是掺了什么不知名的香料。

    他在军营混迹多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见过?

    这酒有问题。

    他知道。

    可看着老夫人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她鬓边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沈辞远闭了闭眼。

    罢了。

    就当是还了这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这一杯酒下去,若是毒药,便是他命该如此。

    若不是毒药,那从此往后,他与这沈家,便只有责任,再无情分。

    “好。”

    沈辞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既然母亲这么说,儿子便喝了。”

    他仰头。

    喉结滚动。

    那杯加了足量“千金散”的酒,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辛辣,滚烫。

    像是一团火,瞬间在胃里炸开。

    老夫人看着那一滴不剩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捏着佛珠的手都紧了几分。

    成了。

    “好!好孩子!”

    老夫人激动得站了起来,连拐杖都忘了拿。

    “既喝了酒,那咱们一家人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她说着,忽然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

    “哎哟,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才坐了一会儿,这头就晕得厉害。”

    宋嬷嬷极有眼色地上前扶住。

    “老夫人这是累着了,奴婢扶您回房歇着。”

    老夫人顺势往外走,路过沈辞远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风儿,秋池,你们也别愣着了。”

    “送我回去。”

    沈听风和余秋池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跟在老夫人身后,像躲瘟神一样往外溜。

    经过阮秋词身边时,余秋池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阮秋词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针对沈辞远的局。

    这是要把她也一并算计进去!

    “大少奶奶。”

    宋嬷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二爷喝多了,您是做嫂子的,留下来照看一二,也是应当的。”

    说完。

    “砰”的一声。

    厚重的花梨木大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咔哒。”

    清脆,刺耳。

    像是判官落下的惊堂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银骨炭偶尔爆出的毕剥声。

    还有沈辞远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阮秋词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她看着坐在桌边的男人。

    沈辞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个空酒杯。

    只是那张原本冷硬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

    他扯了扯衣领。

    那动作有些急躁,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

    皮肤红得吓人。

    “二爷?”

    阮秋词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辞远没应。

    他觉得热。

    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啃噬着他的理智。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拉出长长的光影,像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

    “水……”

    沈辞远呢喃了一句。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茶壶。

    手却抖得厉害,没抓稳,“哐当”一声,茶壶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凉茶泼了一地,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阮秋词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

    弹幕上已经炸开了锅。

    【药效发作了!这可是千金散啊!】

    【完了完了,二叔要失控了!】

    【这就是老太婆的毒计!只要他们有了首尾,二叔这辈子就毁了!】

    【女鹅快跑啊!现在的二叔就是个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