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红梅正守在廊下，冻得直跺脚。
见阮秋词出来，赶紧迎上去：“大少奶奶，二爷他……”
“红梅。”
阮秋词一把抓住红梅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听我说，现在没时间解释。”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她嫁妆铺子里通用的信物。
“你拿着这个，去找咱们在西市那个米粮铺子的掌柜，老赵。”
“让他立刻带上铺子里所有的伙计，去城南槐树胡同。”
阮秋词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找一个叫张氏的老婆子，以前是做稳婆的。”
“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人给我抢回来！”
“若是有人阻拦……”
阮秋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打。”
“出了事，我担着。”
红梅被自家小姐这副煞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
但她是个聪明的丫头。
知道今晚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整个瑞云院都得完蛋。
“奴婢明白！”
红梅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进了风雪里。
看着红梅消失的背影，阮秋词长出了一口气。
弹幕还在刷。
【一定要赶上啊！】
【女鹅威武！这波指挥帅炸了！】
【老赵是退伍的老兵油子，打架是一把好手，应该没问题！】
阮秋词靠在柱子上，看着漫天飞雪。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慈安堂。
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打扫干净。
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比刚才更甚。
老夫人瘫坐在罗汉床上，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宋嬷嬷跪在一旁，正给她揉着胸口。
沈听风和余秋池缩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娘……”
沈听风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老二他……他真的知道了？”
“知道个屁！”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怨毒。
“他就是诈我！”
“那个小贱人也是个不省心的，竟然敢当面挑拨离间！”
“早知道当年就把她掐死在襁褓里，也省得今日来祸害我！”
老夫人喘着粗气，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吱吱作响。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二那个性子我最清楚，那是条养不熟的狼。”
“如今既然撕破了脸，他定会去查当年的事。”
老夫人转头看向宋嬷嬷，眼神阴鸷。
“那个人……处理干净了吗？”
宋嬷嬷身子一抖，赶紧磕头。
“老夫人放心，老奴刚才已经让人去了。”
“城南那边路远，又是大雪天，估计还得一会儿。”
“不过您放心，派去的都是咱们沈家养的死士，手脚利索得很。”
“只要那老婆子一闭嘴，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二爷是从哪来的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只要死无对证。
就算沈辞远怀疑又能如何？
难道他还能滴血认亲不成？
“可是娘……”
一直没说话的余秋池忽然插嘴道。
她摸着肚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就算没了证据，二爷手里可是有兵权的。”
“若是他真的发起狠来，要分家，要报复咱们……”
“咱们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的，哪是他的对手啊？”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老夫人的死穴。
是啊。
沈辞远手里有刀。
若是真的闹翻了，那把刀随时都会砍在他们脖子上。
“那你说怎么办？”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余秋池笑了笑，凑上前去。
“娘，您刚才不是说了吗？”
“名声。”
“二爷最在乎名声，朝廷也在乎名声。”
“若是二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了什么伤风败俗、大逆不道的事……”
余秋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阴损劲儿。
“比如……带着寡嫂私奔？”
老夫人眼睛一亮。
“私奔？”
“对啊！”
余秋池越说越兴奋。
“二爷受了伤，大少奶奶在里面照顾。”
“咱们只要对外宣称，二爷因为不满母亲管教，又与嫂嫂有了首尾。”
“两人为了长相厮守，趁着夜色私奔了。”
“到时候……”
余秋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就在半道上……”
“哪怕是找不到尸首，只要这‘私奔’的名头传出去。”
“他沈辞远就是个抛家弃母、罔顾人伦的畜生！”
“皇上还会用这种人当将军吗？”
“到时候，这沈家的爵位，这沈家的家产，还不都是大爷的？”
沈听风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
“妙啊！”
他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只要老二身败名裂，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沈家！”
“娘！就这么办吧！”
老夫人盯着那跳动的烛火。
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良久。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来人。”
老夫人唤了一声。
几个心腹婆子立刻走了进来。
“去，给咱们二爷和大少奶奶收拾几件细软。”
“记住，要贴身的衣物。”
“再写一封‘诀别书’，模仿老二的笔迹。”
“就说……”
老夫人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说他不孝，为了个女人，不要这个家了。”
……
剑舞轩。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沈辞远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失血过多，加上那“千金散”的余毒未清，让他发起了高烧。
阮秋词坐在床边，不停地给他换着额头上的帕子。
弹幕上一片焦急。
【红梅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消息？】
【急死人了！老太婆的人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
【女鹅小心！老太婆又有新动作了！】
【卧槽！私奔？这一招太毒了吧！】
【这是要让他们社会性死亡啊！】
阮秋词看着那几行新刷出来的弹幕，手里的帕子猛地攥紧。
私奔。
这老虔婆，还真是要把事情做绝。
在这个时代，女子名节大如天。
若是背上“私奔”的罪名，她阮秋词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更别提沈辞远。
那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水……”
床上的男人忽然呢喃了一声。
阮秋词赶紧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沈辞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烧得通红的眼睛里，倒映出阮秋词那张担忧的脸。
“嫂嫂……”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脆弱。
“你走吧。”
“趁着还没天亮……走。”
阮秋词动作一顿。
“走去哪？”
“离开沈家。”
沈辞远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推她。
“我护不住你了。”
“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你拿着我的印信……去北疆找我的副将……”
“他会给你安排个新身份……让你安稳过下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