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词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大夫嘱咐过,我不宜进补。”
她将那碗热气腾腾的血燕往对面推了推。
瓷碗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停在了沈听风面前。
“大爷这几日看着清减了不少,想必是操劳过度。”
阮秋词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媳妇。
“这血燕珍贵,倒了可惜,不如大爷替我喝了?”
沈听风像是被那碗烫到了手,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吱嘎”一声怪响。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那碗粥。
“我……我不饿。”
沈听风结结巴巴地说道,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这可是父亲的一片心意。”
阮秋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爷平日里最是孝顺,怎么今日连父亲赏的东西都不敢喝了?”
“莫非……”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沈家父子脸上转了一圈。
“这燕窝里,加了什么了不得的佐料?”
沈之山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
屋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根针落地,就能引爆整座火药库。
【卧槽!女鹅A爆了!】
【这哪是燕窝,这是孟婆汤啊!】
【沈听风那个怂样,笑死我了,裤子都快吓掉了吧?】
【老登要摊牌了!大家注意!前方高能!】
【二叔!二叔快护驾!】
沈听风被逼得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碗红艳艳的燕窝,脑子里全是刚才父亲在后厨往里倒鹤顶红的画面。
只要一口。
人就会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死。
“我不喝!拿走!快拿走!”
沈听风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挥手,一把将那碗燕窝扫落在地。
“啪!”
瓷碗碎裂,滚烫的粥水泼洒在青砖地上。
“滋滋——”
地上的青砖竟然冒起了一缕白烟,原本暗青的颜色瞬间变得焦黑。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阮秋词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好厉害的补药。”
“若是喝进肚子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化了吧?”
沈之山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日里威严端正的侯爷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拆穿的羞恼,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不再伪装。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本侯也不必再费口舌。”
沈之山大手一挥。
“来人!”
“哗啦——”
原本守在院外的数十名亲卫瞬间冲了进来,拔刀出鞘,将整个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沈听风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
阮秋词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之山,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侯爷这是打算杀人灭口?”
“是又如何?”
沈之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狠戾。
“阮秋词,怪只怪你太聪明,也太贪心。”
“你要是乖乖拿着休书滚蛋,或许还能留条狗命。”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那些陈年旧账来威胁本侯!”
他往前逼近两步,身上的铠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知道得太多了。”
“沈家的秘密,听风的丑事,还有那些账目……”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沈之山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动手!做得干净点,对外就说大少奶奶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几名亲卫领命,提着刀就要上前。
阮秋词站在原地,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防身的簪子。
她在赌。
赌那个男人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那雪亮的刀锋即将逼近阮秋词面门的一刹那。
“哐当!”
一只茶壶凌空飞来,重重砸在那亲卫的手腕上。
亲卫吃痛,手中的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内响起。
并不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辞远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掷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透了纱布,顺着裤管滴落在地。
但他站得很稳。
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挡在了阮秋词身前。
那宽阔的背影,将所有的刀光剑影都隔绝在外。
阮秋词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颤。
这人……
腿都快废了,还逞什么能?
【啊啊啊啊!二叔帅炸了!】
【这就是安全感!这就是男友力!】
【虽然腿瘸了,但气场两米八!】
【老登傻眼了吧?你儿子反水了!】
【这一挡,挡住的是刀子,锁死的是CP!】
沈之山看着挡在面前的儿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老二!你疯了不成?”
“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忤逆你的生父?”
沈之山指着沈辞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别忘了!你是沈家的人!”
“将来这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现在护着这个女人,就是在毁你自己的前程!”
沈辞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长刀。
动作有些迟缓,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从容。
“父亲。”
沈辞远直起身,手中的刀尖垂向地面,并没有指向沈之山,却比指着他更让人心惊。
“她是受害者。”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嫁入沈家三年,侍奉公婆,操持家务,拿嫁妆填补沈家的窟窿。”
“她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大哥,是您,是这个烂透了的沈家。”
沈辞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沈之山气急败坏的脸。
“您为了几两银子,为了掩盖大哥的丑事,就要草菅人命?”
“这就是镇北侯府的门风?”
“这就是您教我的……为将之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浓浓的嘲讽。
沈之山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但他很快就恼羞成怒。
在这个家里,他是天,是法度,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懂什么!”
沈之山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妇人之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