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也要护着?”
阮秋词心头一跳。
她知道瞒不过沈辞远。
这人敏锐得可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他嗅出味道来。
黑沙棘是阮家墨瓷的秘方,是阮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秘密,阮家守了三代人。
除了历代家主,没人知道那黑得发亮的釉色,竟是用这种不起眼的野果子汁液调出来的。
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阮家这独门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告诉他吗?
阮秋词藏在大氅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沈辞远虽然救了她,但他毕竟姓沈。
沈家现在恨不得将阮家拆吃入腹,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个秘密……
【别说!千万别说!这是阮家的底牌!】
【可是二叔刚救了你哎,不说会不会显得太白眼狼?】
【前面的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赌一把!我觉得二叔不会害女鹅!】
【我也觉得!二叔要是想害阮家,刚才直接看着园子烧了不就行了?】
弹幕吵成一团。
阮秋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抬起头,迎上沈辞远的目光。
“二爷想知道?”
她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沈辞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是黑沙棘。”
阮秋词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全盘托出。
“是一种……染料。”
“染料?”沈辞远挑眉,显然不信。
“阮家的墨瓷之所以成色独特,全靠这东西调色。”
阮秋词半真半假地说道,“程家一直想偷师,却不得其法。他们以为只要烧了这园子,阮家交不出贡品,就是欺君大罪。”
“就这么简单?”
沈辞远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就这么简单。”
阮秋词坦然地回视,眼神清澈。
“对于商人来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几棵树,就是阮家的命。”
沈辞远沉默了片刻。
他手腕一翻,将那截枯枝扔回了雪地里。
“命?”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为了几棵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阮秋词,你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阮秋词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二爷生在侯府,锦衣玉食,自然不懂我们这种市井小民的难处。”
“没了这园子,阮家上下几百口人就要喝西北风,甚至可能掉脑袋。”
“比起在这个世道艰难求生,这条命,有时候确实没那么值钱。”
这话听着刺耳。
沈辞远皱了皱眉,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听她这么贬低自己。
什么市井小民,什么命不值钱。
在他眼里,这满园子的破树加起来,也不值她一根头发丝。
“行了。”
沈辞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冲。
“既然命保住了,还不滚?”
“等着我请你吃宵夜?”
阮秋词:“……”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替她出头,转眼就又变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德行。
“多谢二爷。”
阮秋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虽然嘴上道谢,脚下却没动。
“还有事?”沈辞远不耐烦地看着她。
“这大氅……”
阮秋词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衣服。
若是穿走了,他怎么办?
这天寒地冻的,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劲装。
“送你了。”
沈辞远看都没看那大氅一眼,转身就走。
“脏了,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阮秋词:“……”
【哈哈哈哈!死鸭子嘴硬!】
【明明是怕女鹅冷,非要说嫌脏!】
【二叔这傲娇属性,我真的会笑死!】
【女鹅快追上去啊!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阮秋词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脏了?
刚才那是谁把她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还细心地替她拢好领口?
这男人,心眼不坏,就是嘴太毒。
“二爷!”
阮秋词忽然喊了一声。
沈辞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何事?”
“程家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阮秋词快走两步,追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今夜之事,多谢二爷援手。”
“但这烂摊子,我自己会收拾。”
“二爷……还是早些回府吧,免得老夫人起疑。”
沈辞远侧过头,余光瞥了她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阮秋词一噎。
“民女不敢。”
“不敢就闭嘴。”
沈辞远冷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雪传了过来。
“明镜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若是想活命,就别再到处乱跑。”
阮秋词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身上的大氅还带着他的余温,在这冰冷的雪夜里,烫得人心口发热。
“姑娘!”
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红梅才敢跑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没来得及用的菜刀。
“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红梅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姐,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位……是沈二爷?”
红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不是不管咱们了吗?”
阮秋词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抚摸着大氅领口那一圈柔软的狐狸毛。
“是啊。”
她轻笑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管。”
“身体倒是挺诚实。”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女鹅这算是拿捏了二叔吗?】
【快回去吧!这天太冷了,别冻坏了!】
【接下来怎么办?程家肯定还有后手!】
阮秋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转头看向那片在风雪中摇曳的黑沙棘林。
虽然保住了药园,但这只是个开始。
程家既然敢明火执仗地动手,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沈听风。
阮秋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红梅。”
阮秋词拢紧了大氅,转身走向拴在路边的马匹。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