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回哪个府?”红梅懵了。
“阮府。”
阮秋词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既然二爷替咱们开了路,那咱们就得把这戏唱下去。”
“程家吐出来的那些银子,正好用来打点刑部。”
“至于沈听风……”
她冷笑一声,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阮府的大门敞着,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里头的烛火早灭了。
门口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只有几片枯叶卷着雪沫子往门槛里钻。
阮秋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手里那把短弩往袖口里一藏。
还没进二门,就听见里头乱哄哄的,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窝。
几个眼生的婆子正抱着大包小裹往外冲,脸上挂着贪婪又慌张的神色。
“站住。”
阮秋词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凉意,在这嘈杂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婆子脚步一顿,抬头瞧见个身形瘦削的“公子哥”,先是一愣。
待看清是大小姐,领头那个胖婆子眼珠子一转,脚底下抹油就要溜。
“哎哟,是大小姐回来了!咱们这是怕东西被官差抄了,正帮着夫人转移呢!”
嘴上说着好听,怀里的锦缎包袱却抱得死紧。
阮秋词没废话,手腕一抬。
“嗖”的一声。
一支短箭钉在胖婆子脚尖前的青砖上,入石三分。
胖婆子吓得“嗷”一嗓子,两腿一软瘫在地上,怀里的包袱散开,滚出一尊白玉观音和几串珍珠链子。
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那些个原本趁火打劫的下人,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出。
阮秋词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目光扫过这一院子的牛鬼蛇神。
“阮家还没倒呢,这就急着分家产了?”
红梅从后面跟上来,见这场面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菜刀就挡在阮秋词身前。
“忠叔!”
阮秋词喊了一声。
角落里,头上缠着纱布的管家忠叔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老泪纵横。
“大小姐……老奴无能,拦不住这些黑心肝的啊!”
“把门关上。”
阮秋词解下身上那件带着松木香的大氅,递给红梅,露出里面那身利落的男装。
“今儿个,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她走到那胖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这尊白玉观音,是当年太后赏给我祖母的。”
“你也配拿?”
胖婆子哆哆嗦嗦地磕头:“大小姐饶命!老奴猪油蒙了心……”
“拖下去。”
阮秋词打断了她的哭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打断一条腿,扔去官府,就说抓到了偷盗御赐之物的贼。”
偷盗御赐之物,那是杀头的罪。
其余几个下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大小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阮秋词没理会。
乱世用重典,这时候不立威,这阮府今晚就得散架。
她转头看向忠叔。
“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正厅,我有话要说。”
……
正厅里灯火通明。
阮夫人坐在主位上,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眼睛肿得像核桃。
见女儿进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张嘴又要哭。
阮秋词走过去,按住母亲的手背,掌心温热。
“娘,哭没用。”
“爹和哥哥还在牢里等着咱们救,这个家,您得撑住。”
阮夫人抽噎了一下,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下人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阮秋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盏茶,也不喝,就那么轻轻刮着茶沫子。
盖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我知道,府里出了事,大家都人心惶惶。”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想走的,我不拦着。”
“去账房领三个月的月钱,拿了身契,立刻滚。”
底下人面面相觑,有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动摇。
“但是。”
阮秋词话锋一转,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若是想趁火打劫,背主求荣。”
“刚才那婆子就是下场。”
“我阮秋词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手里这把弩,可不认人。”
一番恩威并施,底下人彻底老实了。
大半人选择了留下,毕竟阮家平日里待下宽厚,如今大小姐这般强势,说不定真能翻盘。
处理完家务事,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阮秋词没歇着,转身进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还保持着被查抄前的样子,账本散了一地。
她随手捡起一本,借着烛火翻看。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流水,真正的机密账册,父亲藏在暗格里。
她熟练地摸向书架后的机关。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阮秋词心头一沉。
连暗格里的账册都被拿走了?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飘过一片刺眼的红色弹幕。
【女鹅别找了!账本早被刑部那帮孙子抄走了!】
【关键不是账本!是人!】
【那个负责配方的刘师傅!他没跑远!】
【他在“千金窟”豪赌呢!这货是个烂赌鬼,程家给的一千两黄金,他一晚上就输了一半!】
【快去啊!程家的人发现他嘴不严,正派人去灭口呢!】
【晚一步,这唯一的证人就没了!】
阮秋词猛地合上书页。
千金窟。
那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只要有钱,那里什么都能买到,命也一样。
刘师傅掌握着阮家墨瓷的核心配方,也是这次贡缎褪色案的关键证人。
若是让他死了,阮家这口黑锅就真背实了。
“红梅!”
阮秋词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扔,大步往外走。
“把家里现存的银票都带上。”
红梅正端着参汤进来,闻言差点泼了。
“小姐,这么多银子……咱们要去哪?”
“去败家。”
阮秋词走到铜镜前,拿起眉笔,将原本清秀的眉峰描得更粗砺了些。
又在喉结处打了一层阴影,看着更像个男人。
“我也去!”
红梅放下参汤,急得直跺脚。
“小姐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奴婢不放心!”
阮秋词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虽然胆小,但关键时刻敢拿菜刀砍人,带着也好,能充个场面。
“把脸抹黑点,换身小厮的衣裳。”
“别说话,只管抱着银子跟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