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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帝王命悬黑沙棘

    麒麟卫。

    这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院子里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可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钻入鼻息,提醒着方才发生的惨烈。

    护卫们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抬走,动作间带着肃杀的寂静。

    红梅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包扎过,她白着一张脸,却坚持守在阮秋词身边。

    阮秋词坐在廊下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辞远那沙哑的声音。

    三皇子。

    那个素有贤名,总是一副温润笑意的皇子,竟是藏在所有阴谋背后,操控一切的毒蛇。

    她原以为自己的对手是沈听风,是沈老夫人,是程家。

    可如今才发现,那些人不过是棋盘上被随意丢弃的卒子。

    可她偏偏被卷入了最中心,退无可退。

    沈辞远就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那枚绣着麒麟图腾的布料,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周身的气息,比冬月里最冷的寒冰还要刺骨。

    青藤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他跟随主子多年,从未见过主子流露出如此骇人的杀意。

    那不是对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从骨血深处涌出的、混杂着失望与憎恨的滔天怒火。

    三皇子此举,不仅是要夺嫡,更是在拿太子和皇上的性命做赌注。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凝重中,一名护卫匆匆从院外走来,在青藤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藤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沈辞远身边。

    “主子,张院使那边派人送信来了。”

    沈辞远猛地回神,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人呢?”

    “就在府外,不敢声张。信在这里。”

    青藤从袖中取出一个蜡丸,递了过去。

    沈辞远接过蜡丸,指尖用力,将其捏开。

    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迅速扫了一眼。

    刹那间,他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径直望向廊下的阮秋词。

    阮秋词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她从他眼中读懂了什么。

    沈辞远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她走来。

    阮秋词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急切。

    “药方有效,圣上与太子脉象已现平稳之势。”

    “然此毒根深,需以此方持续调理,断不可缺黑沙棘为君药。”

    有效了。

    阮秋词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酸软。

    她那本胡编乱造的古籍,那个她赌上一切的药方,真的救了君上的性命。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可这狂喜不过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纸条上后半句话带来的、更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断不可缺黑沙棘。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药园的方向。

    那些刚刚躲过一场大火,在清晨的薄雾中静静伫立的植物,不再仅仅是阮家翻身的依仗,不再是她复仇的资本。

    它们成了皇上与太子的救命稻草。

    成了这大周朝国祚安稳的关键。

    这副担子,太重了。

    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下,你和你的药园,都成了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辞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阮秋词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明白。”

    “你不明白。”沈辞远打断她,“从今天起,瑞云院和药园,便是京城里最危险的地方。他会不计任何代价,毁了这里,毁了你。”

    他说“毁了你”三个字时,声音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戾。

    阮秋词的心莫名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那沉重如山的担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

    至少,还有他。

    【女鹅别怕!二叔会保护你的!】

    【呜呜呜,二叔说‘毁了你’的时候,我心都揪起来了,他好在乎女鹅!】

    【三皇子这个老阴比,等着被我们二叔和女鹅联手锤爆吧!】

    【现在开始,保护我方黑沙棘!】

    弹幕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阮秋-词的心境也跟着平复下来。

    怕又如何?

    从她决定踏上这条复仇路开始,就没想过能安然退场。

    如今不过是对手从豺狼,换成了更凶猛的恶龙。

    她捏紧了手中的纸条,任由那薄薄的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二叔,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阮家与我,早已和二叔绑在了一处。如今更是系着君上与太子的安危,我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沈辞远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身形依旧纤弱,眉眼间却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柔弱可欺。

    那是一种在烈火中淬炼过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与锋芒。

    令人心折,也令人心疼。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紧张而冰凉的另一只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阮秋词的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他的掌心很暖,干燥而有力,那股暖意顺着交握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底,驱散了因“麒麟卫”而起的彻骨寒意。

    沈辞远很快便松开了手,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安慰。

    他转身对青藤下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威严。

    “传我的将令,从今日起,将沈府的防卫提升至最高等级。”

    “从我麾下亲兵中,调两个小队过来,日夜轮值,将瑞云院和药园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另外,让王管事清点药园中所有成品的黑沙棘,单独存放,由我亲兵看管,每日按张院使所需,由你亲自护送入宫。”

    “还有,彻查府中所有下人,尤其是香尘阁那边,但凡与三皇子府有半点牵扯的,不必审问,直接处理干净。”

    青藤一一领命。

    “是!”

    青藤转身离去,步履生风。

    整个瑞云院,乃至整个沈府,都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沈辞远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阮秋词。

    “这几日,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院子里。”

    “府中的事,宫里的事,都交给我。”

    “都听二叔的。”

    沈辞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红梅身上,又道:“让府医过来,给她用最好的金疮药。”

    红梅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待沈辞远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红梅才凑到阮秋词身边,小声嘀咕。

    “小姐,二爷他……他方才是不是牵您的手了?”

    阮秋词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嘴上却不承认。

    “胡说什么,他只是看我手凉,怕我着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