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府正堂。
老夫人正拉着余秋池的手,细细询问着安胎的事宜,满脸都是有了金孙的喜色。
“老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掉了,满头大汗。
“那阮氏……阮氏去了顺天府!”
“她拿出了大爷亲笔签的和离书!”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了,她早就不是咱们沈家的人了!”
“咱们沈家……咱们沈家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什么?!”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管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正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激起的浪花,甚至比济安堂开业那天还要大。
阮秋词从顺天府出来后,并未回瑞云院收拾细软,而是直接住进了早就在城南置办好的一处三进宅院。
没有勾心斗角的婆母,没有懦弱自私的前夫。
她前脚刚踏进听雨轩的大门,后脚京城里的媒婆就像闻着腥味的猫,蜂拥而至。
若是换做从前,一个被休或是和离的妇人,莫说是再嫁高门,就是寻个殷实人家做填房都难。
可如今不一样。
阮秋词手里握着皇商的牌子,名下产业日进斗金,背后更是站着镇国将军这尊大佛。
谁要是娶了她,不仅抱得美人归,更是直接攀上了沈辞远这棵大树,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权力的核心。
至于什么“二婚”、“破鞋”的名声?
在泼天的富贵和权势面前,那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听雨轩的花厅里,阮秋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的龙井,神色淡淡地听着下首几个媒婆舌灿莲花。
“阮东家,您听我说,这李侍郎家的公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虽说只是个庶出,但极受李大人器重,您嫁过去,那就是正经的少奶奶,没人敢给您脸色看。”
穿红着绿的王媒婆挥着手里的帕子,唾沫星子横飞。
“王婆子,你快歇歇吧!谁不知道那李公子是个药罐子?”
旁边胖墩墩的张媒婆立马抢过话头,挤眉弄眼地凑上前。
“阮东家,还得看我们城北赵员外家。赵员外家里有良田千顷,铺子几十间,正缺个当家主母。您要是点头,那库房钥匙立马交到您手上,往后那就是吃香喝辣,享不尽的福!”
【笑死,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两天还骂女鹅是不守妇道的荡妇,现在就成香饽饽了。】
【那个李公子,我记得原书里写过,是个痨病鬼,活不过三章的那种。】
【赵员外?那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想屁吃呢!】
【他们哪里是来求亲的,分明是来吃绝户的,顺便想吸沈辞远的血。】
阮秋词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她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的好意,心领了。”
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刚脱离樊笼,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至于婚嫁之事,暂不考虑。”
“送客。”
红梅立刻上前,板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媒婆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着阮秋词身后那两个腰挎长刀、面无表情的护卫,到底是不敢造次,讪讪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王媒婆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被人睡过的破鞋,还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若不是看在沈将军的面子上,谁稀罕娶个二手货!”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阮秋词听力极好,那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小姐,她们嘴太脏了!奴婢这就叫人去掌她们的嘴!”
红梅气得直跺脚。
阮秋词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几只苍蝇而已,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她真正在意的,是躲在这些苍蝇背后的那只毒蝎子。
城郊,一处隐蔽的破庙内。
叶苏荷正疯狂地砸着东西。
怎么会这样?
阮秋词那个贱人,怎么会有和离书。
她明明应该身败名裂,被沈家扫地出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街头乞讨,最后惨死在乱葬岗!
可现在,她不仅全身而退,还成了全京城争相求娶的对象!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人能得到沈辞远的庇护,能拥有那泼天的富贵,而她叶苏荷,却要躲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破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您消消气,小心伤了身子。”
贴身丫鬟翠儿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块乌木板。
叶苏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翠儿,一把夺过粉笔,在木板上用力地划着。
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指甲划过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要她死!我要她身败名裂!”
字迹潦草狰狞,透着刻骨的恨意。
翠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可是小姐……如今那位风头正盛,又有沈将军的人护着,咱们……咱们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啊。”
叶苏荷动作一顿。
是啊,沈辞远把那个贱人护得像眼珠子一样。
硬来是不行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摔碎的瓷片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既然那些体面人想娶她是为了利。
那就让她变得一文不值。
让她成为真正的烂泥,烂到连路边的乞丐都嫌弃!
她在木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递到翠儿面前。
“去,找几个地痞无赖,越下作越好。”
“还有城南那个杀猪的张屠夫,刚死了老婆那个。”
“告诉他们,只要敢去听雨轩提亲,闹得越大越好,事成之后,每人一百两银子!”
翠儿看着上面的字,心头一跳。
这招太损了。
这是要把阮秋词彻底踩进泥里,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