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听雨轩门前,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混杂着粗俗的叫骂和哄笑,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阮家娘子!阮家娘子在不在!”
“俺老张来提亲了!”
阮秋词正在书房看账本,听到动静,眉头微蹙。
“红梅,出去看看。”
片刻后,红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涨得通红,眼里包着泪。
“小姐!您别出去!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外面来了好些个无赖!还有一个杀猪的,抬着半扇猪肉,说是……说是来给您下聘的!”
阮秋词合上账本,站起身。
“走,去看看。”
她带着护卫来到大门口。
只见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百姓把路都堵死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站着几个歪瓜裂枣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胸口全是黑乎乎的护心毛,腰间别着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
他脚边放着半扇猪肉,上面还爬着几只苍蝇。
在他旁边,还有个瘸了一条腿的乞丐,手里拿着个破碗,嬉皮笑脸地露出一口黄牙。
还有一个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的醉汉。
见到阮秋词出来,那张屠夫眼睛一亮,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哟!这就是阮娘子吧?果然长得带劲!”
“俺是城南杀猪的老张!听说你和离了,正好俺婆娘也死了半年了。”
“俺不嫌弃你是让人睡过的二手货,只要你肯跟俺过日子,给俺生个大胖小子,这半扇猪肉就是聘礼!”
“往后俺杀猪,你卖肉,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岂不美哉?哈哈哈!”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乞丐也跟着起哄:“阮娘子,张屠夫太粗鲁,不如跟了我吧!我虽然腿脚不好,但我那是为了救人伤的,心善着呢!咱们凑合凑合,也是一段佳话啊!”
醉汉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阮秋词的袖子。
“什么屠夫乞丐的……阮娘子,跟……嗝,跟我……我会疼人……”
【我吐了!这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叶苏荷这招太恶心了!这是故意羞辱女鹅啊!】
【这要是传出去,女鹅以后还怎么做人?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快打死他们!沈辞远呢?快来护妻啊!】
阮秋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如同出水芙蓉,与这污浊的场面格格不入。
面对张屠夫那赤裸裸的羞辱,她脸上没有半分羞愤,更没有哭哭啼啼。
“谁让你们来的?”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屠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那一百两银子,又挺直了腰杆。
“什么谁让来的?俺是真心求娶!”
“咋的?你一个和离的妇人,还想嫁给皇亲国戚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俺老张肯要你,那是你的福气!”
他说着,又要往前凑,那双油腻腻的大手眼看就要碰到阮秋词的裙摆。
“放肆!”
阮秋词身后,一名护卫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锋直指张屠夫的咽喉。
张屠夫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要杀人不成!”
他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阮娘子仗势欺人啦!看不上俺穷苦百姓,就要动刀子杀人啦!”
人群中也有些不明真相的,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霸道了。”
“人家虽然粗鲁了点,但也罪不至死吧。”
阮秋词抬手,止住了护卫的动作。
她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张屠夫。
那股清冷的药香味,混合着她身上凛冽的气势,竟逼得张屠夫连连后退。
“你说,你不嫌弃我是二手货?”
阮秋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你可知,我这双手,摸过多少价值连城的药材?我这双眼,看过多少你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银票?”
“你那半扇猪肉,连我鞋底的一颗珍珠都买不起。”
“就凭你,也配谈嫌弃?”
她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口口声声说求娶,却满嘴污言秽语,极尽羞辱之能事。”
“若真是求娶,媒人何在?庚帖何在?礼数何在?”
“空着手,带着一身臭气,跑到我府门前撒野。”
“这不叫求娶,这叫寻衅滋事!”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卫冷声下令。
“来人!”
“把这几个地痞无赖,给我打出去!”
“打断他们的腿,扔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敢来我听雨轩撒野的下场!”
“是!”
两名护卫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到肉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屠夫三人,瞬间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阮秋词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正是沈辞远。
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最后落在台阶上那个清瘦却坚韧的身影上。
他走到阮秋词面前,并未看那几个泼皮一眼,只是低声道:
“手疼吗?”
阮秋词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疼。”
沈辞远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已经被打得半死的无赖,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带走。”
“送去诏狱。”
“好好审审。”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张屠夫一听“诏狱”两个字,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戴着帷帽的叶苏荷,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淋漓。
那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承认,如今却被那个贱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叶苏荷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怨毒的呜咽,转身没入人群,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仓皇逃窜。
听雨轩门前,闹剧散场。
阮秋词看着沈辞远宽阔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二叔……”她轻声唤道。
沈辞远回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以后这种脏活,不必亲自动手。”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哪怕是全京城的流言蜚语,我也能替你挡在门外。”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这才是真男人!沈听风那个渣男连二叔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女鹅刚才也好帅!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这波配合满分!夫妻双打,专治各种不服!】
阮秋词脸颊微热,垂下眼帘。
“多谢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