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微微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挨着何健坐下。
胡光明和杜超也乐呵呵地跟何健打着招呼,在后一排落了座。
“何记者,你这是要去哪儿采风啊?”胡光明热络地问。
“这不初春了嘛,报社让我下乡拍点春耕的素材。”何健笑着转头,“两位叔,又见面了,你们这是已经买到药材种子了。”
“对啊,来之前打过电话,昨天一到就签了合同,把该买的全买齐了。”胡光明看着何健脖子上的相机,热情邀约:“何记者,你要是没有定去哪里采风,不如去我们杏花村转转?咱们村现在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干劲足着呢。”
何健一听,眼睛亮了。
他本就是四处找新闻,跟着旁边武力值爆表的赵志刚同志回村,指不定能挖出什么好猛料,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成,那我就厚着脸皮去你们村叨扰一段时间了。”
客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春城。
刚上土路没多久,就见两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呼啸着交错而过,路边甚至还设了临时的检查站。
看来昨天那起九人拦路抢劫大案,直接把春城的公安系统给惊动了。
何健压低声音,凑到赵志刚耳边小声说:“小赵同志,你昨天那一手可真是把天给捅破了。我昨晚回单位听内部消息说,省公安厅连夜下了红头文件,要开展严打车匪路霸的专项行动。你现在可是挂了号的无名英雄,省里下了命令,一定要让老百姓踏踏实实地坐车!”
赵志刚听完,眉头一挑,轻笑了一声:“这是好事,朗朗乾坤,哪能让这些无法无天的人,整天盯着百姓的钱袋子。”
“大家伙挣几个钱不容易,他们想走捷径,不劳而获,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何健是个文化人,眼界开阔,又健谈。
赵志刚也有心结交这位省报的编辑,在这个年代,媒体的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还好使,这可是送上门的人脉。
两人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家政策,再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越聊越投机。
当得知赵志刚前阵子刚去过京城办事时,何健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一个偏远山村的小青年,不仅能去京城,说话还这么有见地?
再联想到昨天在客车上,赵志刚那干脆利落、招招致命的咏春拳法,何健瞬间开始脑补。
想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小赵同志绝对是那种隐于乡野的民间大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装成个普通社员,关键时刻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想到这,何健看赵志刚的眼神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高山仰止的敬畏。
他下意识地把腰板挺直了些,语气也越发客气。
车到安宁县车站时,日头还早。
赵志刚对两位长辈说:“胡叔,杜叔,你们先去找于大爷的马车,把种子看好。我带何大哥在县城里转悠一圈,尽尽地主之谊。”
县城统共就横竖两条主街,赵志刚带着何健步履生风,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国营饭店和供销社逛了个遍。
买了两包大前门揣在兜里,两人便去和于大爷汇合,坐着颠簸的马车,迎着乡间的春风回了杏花村。
一进村,一行人直奔大队部,小心翼翼地把药材种子锁进仓库。
何健刚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一扭头,就看到了大队部旁边挂着的一块白底红十字木牌——“杏花村医务室”。
“哟?小赵,你们村竟然有医务室?”何健这下是真的惊喜了。
他跑遍了春城下面的各个公社,大多只有公社级别才有卫生院,底下的大队顶多有个赤脚医生,像这样正儿八经设在村里的医务室,简直凤毛麟角。
赵志刚透过半开的窗户,指着里面正忙碌的三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有啥稀奇的。那位正在碾药的齐大爷,以前可是京城中医院坐堂的老中医,因为前些年的运动,被下放到了咱们安宁县。”
“后来我软磨硬泡,请他教我四姐学中医。学了一年多,我们觉得光有理论不行,学医是为了用来给人治病。”
“这不,我们就向公社申请,把医务室给办起来了,周围几个村的乡亲现在都上这儿看病。”
何健探头往里看,好奇地问:“那个给人把脉的女同志就是你四姐吧?那旁边那个熬药的年轻小伙子又是谁?”
“哦,那是我给村里找的接班人。”赵志刚笑了笑,“我四姐九月份就要出嫁了,未来姐夫在京城当兵,她得去随军。所以我让于大爷在村里挑了个机灵的小子,跟着一起学。等我姐一走,他就能顶上,继续留在村里给大伙儿看病。”
何健听得连连点头,在随身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这可是大好事,你们这穷乡僻壤的,离县城远,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在家门口就能治,太方便了。”
赵志刚顺手一指远处连绵起伏的白山:“何大哥,不止这些。除了向县医院申请定额的酒精、纱布和抗生素退烧药,我姐他们有空就会进山去采药。白山可是个天然大药房,挖回来的草药自己炮制,便宜又好用。”
何健赞不绝口:“你们的想法太妙了,这样大大减轻了老百姓看病的经济负担。草药成本低,再配合中医的针灸、推拿,疗效一点不比西医差,而且发扬了咱们传统医学,使其不至于没有传承。”
“走,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赵志刚拍了拍何健的肩膀,领着他往村头走去。
两人步行来到一片木栅栏围起来的宽阔空地。
羊圈里,二百多头山羊正悠闲地嚼着干草。
羊圈外,还建有两间结实的木屋。
“这是……”何健举起相机,找了个角度。
“咱们村的新项目,把山上的羊赶下来自己养。”赵志刚单手插兜,眼神深邃,“靠山太近,怕狼下山叼羊。村里的青壮年,每天晚上两人一组,拿着猎枪在木屋里轮流守着。”
“等再过一个月,这批羊除了上交公社的任务,剩下的,我们已经找好了春城的国营饭店谈全作。等100多头羊卖掉,到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账面上,能多出一笔不小的进项。”
何健没再拍照,转头看向赵志刚,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切。
“小赵同志,我服了。”何健由衷地感叹,“你才多大年纪?竟然能替全村人把以后的路谋划得这么深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