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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黑河棋事 二

    棋盘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黑棋大优的局面因这块棋猝死而瞬间崩塌,白棋胜势已如磐石。

    闵乙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妈的,怎麽跟那张世石一个德行!

    都他妈是扮猪吃老虎的阴险家伙!

    他三岁引气入体,二十三便炼气圆满,乃是家族厚望丶筑基在望的天才,输给张世石那样修士尚可自解,输给这麽一个凡民老头……

    修士耳力之下,他能清晰的听到大厅中嘈杂声息,这会起码有数十人在观战。

    强烈的自尊与屈辱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悍。后半盘,他如同受伤的猛兽四处寻衅,拼命制造纷争,企图将水搅浑,乱中翻盘。

    但盛大有之所以每局都输不多,就是因为他心态很稳,这会已是稳坐钓鱼台,面对闵乙阳的疯狂反扑,他回以最简明丶最坚实的应对,甚至还趁闵乙阳心浮气躁之际,又小小的咬了一口,扩大了点战果。

    棋至二百八十馀手,盘上再无争胜之处,黑棋盘面落后不止十目,怎麽都追不回来了。

    闵乙阳脸色苍白,手指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终于,他「啪」地将棋子扔回罐内,猛地起身,转身就走。

    「哎,这位仙师,」身后传来盛大有慢悠悠的声音,「按规矩,输棋的得拣棋子。」

    闵乙阳脚步一顿,浑身僵硬。

    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闵乙阳狠狠一咬牙,霍然转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回棋枰旁。

    不再看盛大有那带着胜利者矜持微笑的老脸,只一枚一枚,动作僵硬地将散落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拣回各自的棋罐。

    盛大有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美美地呷了一口,捋了捋胡子,站起身,背负双手,踱着方步,志得意满地掀帘而出。

    外间大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然而,这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一息,便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这些凡民无法感知灵力,却本能地感到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丶令人心悸的「异样」悄然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最终,目光都聚焦在那刚刚掀开丶尚未落下的门帘上。

    棋室内,闵乙阳青色道袍无风自动,身上灵力外泄,引动了室内尘埃微微盘旋。

    但他还是一子一子完成了收子的动作,然后,步伐有些飘忽地走出了棋室。

    大厅内一片死寂,无数道惊愕的目光射向他,但他一双眼木愣愣的,视无所见。

    炼气圆满已整整五年,瓶颈坚固如铁。他试过闭关苦修,试过遗迹冒险,甚至试过与人对战,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但都无功而返。

    万万没想到,这苦苦寻觅不得的筑基契机,竟会在这南疆黑河,在这凡民汇聚的棋院之中,以这样一种极致屈辱的方式,被悍然叩开!

    灵力逸散的速度在加快,狂喜与焦急同时攫住了他。

    此地灵气极其稀薄,绝非筑基之所,必须立刻赶往灵气充沛之地,最好是拥有灵脉的静室!

    回家?

    不,太远了!

    回家起码得三四个时辰,届时灵力早已逸散殆尽!

    闵乙阳猛地昂首向天,运足了灵力,声闻法术全力施为:

    「南楚闵乙阳冲击筑基,附近有何灵地,哪位道友能携我前往,大恩来日必报!」

    声音响彻黑河坊,话音尚在坊市屋宇间回荡,未及完全落下,一道迅疾无比的剑光已自黑河书坊方向破空而至,正是白晓生!

    「小子!附近就只黑河峰有灵脉!走吧!」白晓生语速极快,袖袍一卷,一股柔韧灵力已将心神恍惚丶灵力外溢的闵乙阳摄上飞剑。

    「展元开阵!」

    白晓生一声大喝,剑光冲天而起,几乎就在他声音传到的同时,「四象彩光阵」悄然敞开一道缺口,剑光倏忽而去。

    直到剑光消失在天际,黑河棋院内外那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松动。凡民棋手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方才那短暂的灵压弥漫,对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场奇幻的梦。

    良久,盛大有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喃喃道:「这他娘的……老夫生了个筑基儿子,难不成,靠下棋还能再『逼』出一个筑基来?」

    四方风云动,黑河孤峰明。

    三个月后,黑河峰顶被氤氲的灵光笼罩,风云激荡之间,一柄造型古朴的方头弯刀虚影,浮沉于云气之中!

    那虚影时而凝实,时而黯淡,时而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意志直刺云霄,时而在翻腾的云海间沉浮起落,每一次变动都引动方圆十数里的灵气奔流。

    无数人翘首仰望这难得的异象。

    闵氏全族三百馀口都已赶到黑河坊内,在最靠近黑河峰的位置摆上了香案,由闵乙阳的兄弟带头,焚香跪地以祝。

    也不知那巨大的刀影是第几次直刺云霄,骤然间,所有异象猛地向内一收!

    天空中一片大道祥云毫无徵兆地闪现,但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幻影般消散,一切恢复如常。

    「成了!」

    闵乙阳那个兄弟已不知多少日子没吃没喝,祥云闪现的瞬间便瘫软在地。

    黑河坊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黑河棋院内一个棋手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老爷子一局棋逼出一个筑基!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下棋是玩物丧志!」

    黑河峰上,大殿之外几十米处,张世石率领着楚秦门所有在山弟子恭敬而立。

    寂静持续了约莫盏茶功夫。

    一声长啸,穿金裂石,自大殿内部响起,直冲九霄!

    啸声未绝,「砰」的一声巨响,大殿那坚固的顶部被由内而外震开一个大洞,木石碎屑纷飞中,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裹挟着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压,如利箭般从破洞中激射而出,直上高空!

    那身影在空中略一停滞,仿佛在适应这全新的自由,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河坊方向飞去。

    然而,那道流光只飞出数里,便毫无徵兆地一个转折,眨眼间又飞回黑河峰,稳稳悬停在大殿上空十几米处。

    遁光收敛,显露出其中人影。

    正是闵乙阳。

    张世石带领全体弟子齐齐躬身:

    「楚秦门上下,恭喜闵前辈筑基功成!大道得继,仙途无量!」

    「罢了。」闵乙阳在空中挥一挥手,「楚秦门是吧?这次我欠你们的,以后楚秦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罩着你们。」

    最后一个字说完,闵乙阳腾空而去,如大鸟横空,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西南云天之中。

    这就走了?

    峰上众人面面相觑,展元指了指大殿顶部那个醒目的大洞,看向张世石:「师兄,这……」

    「找人修一下吧,放心,闵前辈不是小气的人,你只管花钱去修。」

    以后再见,就得叫前辈了,张世石想起闵乙阳的骄狂,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不过这人在黑河坊得道,又在黑河峰筑基,算得与楚秦有缘,无论如何,黑河棋院平添一桩佳话,有得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