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坊的喧嚣与怡春院的笙歌犹在耳畔,张世石处理完斯温家的烂帐,又敲定了四方协议,正想稍稍喘口气,将精力放回自身修行与门派内务上。
不料,四月春暖丶万物滋长的时节,更大的打击却毫无徵兆地当头砸下。
这回作妖的,是沉寂了许久的楚佑闵。
黑河坊的兴起,堪称四方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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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的兵站坊生意一度被抢走大半,但凭着张世石当初送他的那间楼,搞了个杂货店,专售兵站坊周边物产,就他家周边收购,黑河坊里销售,不仅补回了损失,盈利更胜往昔,整日乐呵呵的。
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楚佑闵。他的九三坊以前再清淡,每年好歹也有几十枚三阶灵石的稳定进项。
自打黑河坊开埠,九三坊便彻底门可罗雀,至今一文钱都没赚到。
更憋屈的是,张世石送给他的那间楼,他根本开不起来——左右紧邻着楚庄妍与楚夺名下的那两间楼,卖的都是南楚特产。凡他九三坊能拿出手的货色,那两家全有,不仅品相更好,价格还更实惠。
守着黑河坊这座日渐涌动的金矿,自己却只能干瞪眼,颗粒无收,最郁闷的是,就在几年前,这整个黑河还都是他的!
自己守了五六十年一无所得,才送给别人就爆红如此!
眼看旁人日进斗金,楚佑闵心中的嫉恨与郁闷与日俱增,最终动了卖房的念头:拿一笔款后走人,眼不见为净!
消息放出立即引得多方关注,几轮试探后,财大气粗的广汇阁开出八十枚三阶的价码,力压其他竞争者。
楚佑闵当即与广汇阁的管事签了转让协议,但不知怎的,那协议竟忘了签署日期。
当晚,白山灵木盟的人兼程赶到,直接将价码抬到一百枚三阶,紧接着连水盟丶合欢宗的代表也接踵而至,言辞恳切,希望能再议议价。
眼见价格水涨船高,楚佑闵二话不说,当场将那份墨迹未乾的协议撕得粉碎!
广汇阁管事赶去理论,质问他为何出尔反尔,双方语言冲撞,楚佑闵面红耳赤地指着对方鼻子斥骂:
「这破地方几年前还是我的领地!没有你们广汇阁在背后怂恿,张世石那狗东西哪敢在这开坊市?黑河坊坏了老子九三坊的风水你懂不懂!现在你他妈还敢来质问我?……」
「所以,你抱了只金鸡五十年没下出一个蛋,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连个二十几岁的炼气小修都不如……」
广汇阁管事面带讥讽轻轻一句,楚佑闵突然之间暴跳如雷,一边抓着店里的东西砸人,一边口吐芬芳,破口大骂,言辞辱及对方祖宗十八代,完全失去了理性。
消息传到黑河峰,张世石只觉心头一沉,脑海中瞬间蹦出两个字——完了!
当晚,广汇阁管事将此事上报,高家老祖丶元婴后期大佬高广盛闻讯震怒,甚至没等到天亮,一道恢弘遁光便自齐云山破空而出,直赴南楚城。
没人知道高广盛与楚红裳具体谈了什麽,只知道那一夜南楚城上空云气翻涌,隐有威压弥漫。
次日一早,结果便已尘埃落定:
广汇阁将出资,将黑河坊现有面积扩大整整一倍!并由广汇阁出面,主持举办第一届黑河坊擂台赛,邀请各家势力及散修的练气期弟子参与比斗,按名次高低,决定新增商铺的十年拥有权。
黑河坊的股权结构被彻底重置:南楚门占五成,广汇阁占四成,齐云楚家占一成。
原本拥有三成乾股的楚秦门无声无息丶彻彻底底地出了局,就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甚至连知会都没人知会张世石一声。
从高广盛动怒,到两位元婴修士敲定新方案,再到股权易主,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无论南楚还是广汇阁,没有任何一方,派任何人,来问过黑河坊名义上的创立者和事实上的地主——楚秦门哪怕一句话。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谁都没损失,广汇得利,南楚丶齐云楚家也没少分毫,唯独楚秦门,那花了张世石无数心血丶用以捆绑各方丶争取生存空间的三成乾股,就这麽轻飘飘地,没了。
广汇阁行动迅速,一大早,数百名修士便已在黑河坊原有彩光大阵之外忙碌,开始布设更大范围的阵基。
通知楚秦的是楚佑光,老头将协议副本很随意丢给闻讯赶来的展元丶沈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仿佛在看两件垃圾。
展元与沈昌黑着脸将协议带回黑河峰,消息迅速传开,听到消息的都如丧考妣,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笼罩了整个黑河峰。
西边天晚霞铺开的时候,所有弟子都回到了黑河峰,大家都集聚在大殿门口,或坐或站,没一个人进门,也没一个人有心情看漫天的彩霞。
一贯爽利要强秦兰咬着嘴唇坐在山石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有着「楚秦活宝」之称丶平日最是跳脱的古吉,眼眶通红地蹲在大门边,把脸埋进臂弯;就连专注修行,从不主动过问外事的何玉,也默默来到山顶,站在山崖之畔,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目光看向张世石所在的观景亭。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聚集在大殿外的空地上,目光齐齐投向远处那座孤悬于崖边的观景亭。
那里,张世石正背对着众人抱头而坐,身影在渐斜的日光下,缩成僵硬的一团。
张世石知道,要守住这百分之三十的乾股很难。
原着中的楚秦门,在黑河坊兴起后迅速被边缘化,只过得一两年好日子,便只剩偏僻角落里的一家寒酸小店,挣扎求存。
但他以为,自己做得比原着主角齐休多得多!
他四方奔走,送礼结盟,将南楚丶广汇阁丶御兽门赵家丶器符城徐氏丶祁无霜丶齐云楚家,全都拉上了利益战车;他煞费苦心的搞凡民棋院,拉着白晓生着书立作,用这些不赚钱的行当给坊市赚人气;他组织无数人治理黑河,修堤筑坝,疏浚淤泥,硬生生在毒沼中挖出一个西湖,改善修炼环境的同时,也是在向所有势力展示楚秦门的存在感。
他以为,这些努力,能换来一丝尊重,一点谈判的筹码。
可现实给了他冰冷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