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德的座师,南疆御兽门门主魏同,阳寿无多,自立门户就在眼前。
这是南疆修真界人尽皆知的秘密,也是无数双眼睛暗中盯着的变局,但金丹修士的运筹,往往比凡人想像的要久得多——一次闭关就是一年半载,一次布局能绵延数载春秋。
按原着,魏同真正发动还得四五年之后。
但张世石已不敢全信原着了。
这几年他渐渐有了自觉:自己的到来,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远比当初想像的要大。
别的不说,原着中赵良德是拼尽全力为魏同冲锋丶豁出全族性命为魏同死战,但经张世石两次提醒后,他这个「全力」会打多少折扣就是个未知数了。
另外,原着中没有盛家,此世有盛家,他们报名擂台赛,并且明明白白站到了乐氏那边——大概率也是自己在哪轻轻推了一把。
总之,未雨绸缪,总不会错。
擂台赛后,楚秦门实力薄弱的毛病暴露无遗,门中一大半是炼气初期,真遇上争斗,单打独斗只有被各个收割的份。
要活命,要护住这点家底,只有一个办法:结阵而战。
好在白晓生什麽都懂——战阵之术,亦在其中。
张世石找他深谈过一次,没有拐弯抹角,直说了几年之后恐有死斗。
白晓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便组织门中弟子演练战阵。
一开始乱七八糟——有人老是踩同门的脚,有人老是跑错方向撞成一团,有人激发法术会扔到同门身上……
白晓生这张嘴骂起人来毒得很,各种「傻逼」丶「猪脑」丶「丧钟」丶「早点死了别拖后腿」……骂得几个小的面红耳赤。
但骂着骂着,渐渐就骂出了章法,分进合击,散开聚拢,进退有度。
半年之后,一套以土属性修士为盾丶金属性修士为锋丶水木属性修士游走策应的基础战阵,终于成型。
熟练之后,张世石还时不时搞些演习,请赵家修士扮作「敌军」配合,白晓生坐镇保障,实打实地演练攻防。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楚秦到南疆已是第八个年头。
演练阵型之外,楚秦门对黑河的改造,从未停歇。
年年大手笔投入,岁岁有大动作:围堤造塘,种植黑豆,抛洒炉渣,播撒乌心荷花种……
黑河主体依然腥臭难忍,毒雾漫天,但西边的滩涂被凡民们一铲一铲丶修士一道灵诀一道灵诀,改造成了良田荷塘;黑小豆遍布黑河西岸,岸边的野草与芦苇也渐渐兴盛;而楚秦人所住的村落也渐渐的有了缓冲,少了腥臭。
黑河坊一天比一天兴旺,租金年年涨,但没人抱怨——因为人流量涨得更快。
楚秦门名下的几家店,畅音阁丶书坊丶棋院丶酒家丶淘宝鬼市,赚得不算多,但胜在稳定,每年几十枚三阶的进项,足够支撑门中修士的修炼用度,还能挤出些余钱继续投入黑河改造。
赵家收敛了许多,原本带着灰色收入的香蒲猪鱼生意,如今规规矩矩走帐,利润薄了,但胜在长久,每年仍有十枚三阶灵石进帐。
广汇阁的工件生意一年比一年大,到南下的第七年时,每年已有十二枚三阶的订购量。好在黄和主持这事渐渐熟练,楚秦修士渐渐增多,训练的凡民工匠也日渐老练,勉强跟得上他们的扩张速度。
自二度搬迁之后,南楚再未吸血。
三年间,楚秦门登仙五人,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一岁,其中有个小名叫「小烟」的女娃,双灵根双本命,算是可造之材。
因主属性为火,张世石给她取名为程焱烟,四个火,一个大,盼她日后能烧得旺些。
其馀李探丶周铃丶秦莹丶秦维楷都是杂本命,除了李探看着笨头笨脑的,其馀几个亦多乖巧可爱。
最亮眼的,是阚林师徒三人,阚林突破筑基三层,何玉丶秦维林都是三年内连过两关,一个进阶七层,一个进阶四层,是楚秦的希望之星。
阚林进阶筑基中期之后战力大涨,意义特别重大,张世石特地为他安排了庆典。
没请外人,只楚秦门上下,加上所有的凡民勋贵。
黑河峰大殿前摆了十几桌酒席,数百人为阚林山呼祝福。
庆典之后,张世石带着所有修士,以及所有凡民勋贵——那些族长丶族老丶干事丶工匠头领——依次上前拜见。
那一夜,黑河峰上热闹到很晚。
张世石自己也顺利晋升炼气八层。
还有两个意外之喜——古吉与秦唯喻双双突破至三层。
擂台赛后,古吉忽然努力了起来,张世石猜测,很可能是自己禁止了他使用异瞳金丝猴,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靠小聪明混日子。少年闭关三个月,硬生生突破到炼气三层,出关那天,他站在峰顶大喊了一声,惊起满山林鸟,被白晓生骂了一顿。
倒是展元丶潘荣丶虞景丶沈昌这几个,彻底的破罐子破摔了。
这几个年龄有点大,资质有点差,向道之心一直也不够坚决,然后庶务缠身——今天要跟广汇阁对帐,明天要去坊市处理纠纷,后天又要处理凡民的事……修炼的时间一缩再缩,最后索性把灵穴让给了师弟师妹们。
「我们就这样了,」展元摆摆手,笑得有些无奈,「你们好好修,替我们多活几年。」
灵脉紧张,张世石也不再劝,只调整了门派贡献制度,给承担庶务的弟子额外补贴灵石丹药。
所有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安逸而又非常充实的三年。
白晓生依然忙于写书。
这一次,张世石给他魔改了一个《金莲传说》。
灵感来源复杂:前世的水浒丶金瓶梅,加上此世的宗门争斗丶鼎炉悲欢。
身世可怜的女修潘金莲,自幼被卖到妓院做鼎炉,受尽凌辱。后来被一个老实修士武大郎赎身;本以为苦尽甘来,偏偏被蛮横的阳谷门大少爷西门庆看中;这西门庆设计害死武大郎,强娶金莲为妾,横行一地,坏事做尽;最终武大郎的弟弟武松回来,与金莲里应外合,斗杀西门庆之后远走他乡,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因为大量借鉴了金瓶梅,故事免不了有些情色内容——这恰恰是白晓生的擅长领域,他写得如鱼得水,文采飞扬,时不时还添油加醋,把西门庆写得又坏又迷人,把潘金莲写得既可怜又带刺。
书成之后,立刻引起轰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蛮横的阳谷门影射的是谁——书中阳谷门行事与山都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斯温泰气得在坊市里破口大骂,说张世石「打架不行只能靠嘴,卑鄙无耻」!
蒯量文却很开心——因为书里那西门庆是照着他的外貌写的。
虽然西门庆最终死得很惨,但就一句「驴大的行货」,让蒯量文在狐朋狗友中很是长脸,满意到十分!
为此他特地上了黑河峰,拍着张世石的肩膀称兄道弟。
「张掌门,你懂我!」
张世石一脸真诚:「前辈人中龙凤,当得起。」
蒯量文哈哈大笑,次日便给张世石带了几个女娃,被秦兰一顿臭骂赶走。
白晓生就来者不拒,跑去蒯量文那藏娇屋好好享受了一阵,气得白慕涵在背后骂他「为老不尊」——其实白晓生实际年龄虽然已过六十,但看着也就三四十岁,正是风流倜傥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