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临的时候,张世石又讲了一个故事——《修真之石头记》。
张世石参考了他最喜欢的癸酉本《红楼梦》,将贾家说成修真大族,将贾宝玉说成本命补天石的单灵根修真天才,细细讲述了红楼十二钗的悲剧故事。
「元婴大家族老祖宗渐老,后代不肖,渐渐衰败,到得那一年,忽有一天才降生贾府,降生时满室异香,顿时被全族视为中兴之望,名之曰『宝玉』。」
「于是全族开始为他铺路。族中大姐元春,天生火德之体,为了给宝玉换来同参『补天石』,远嫁化神为妾,在一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地方生活无数年,最终宫斗失败,领兵出征开拓战争,死于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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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中二姐迎春,单本命木灵根,本有望结丹,为给宝玉求一件合适的法宝,贾家将她许给了某元婴家族,不想她丈夫是个『兔子哥』,不行人事,日日折磨于她,不出几年,便香消玉殒。」
「同父异母的三姐探春,二十筑基,三十进中期,心性刚烈,最像男儿。族中为给宝玉寻一处五阶灵地结婴,将她远嫁海外。出嫁前她跪在祠堂,一言不发,磕了三个头便走,从此杳无音信。」
「族中天才四妹惜春,年幼便见三位姐姐下场,心灰意冷,遁入空门,再不问世事。」
「你猜那宝玉成就如何?」
白晓生摇头。
「元婴成了,可他从小被全族供养,没经历过一场真正的战斗。当天下大乱,敌修入侵时,他看着遍地尸骸心态崩溃,离家出走,躲过了最惨烈的守门之战。」
「姑表之亲林黛玉,单本命绛珠仙草,与宝玉乃是天定良缘,是她组织了贾府的最后抵抗,费尽心机,耗尽本源,最后咳血重伤,在敌修攻入大门之前,为免受侮辱,吊死在贾府最高峰的槐树上,等宝玉回家收尸时,她的尸体已成了一副白骨。」
「姨表之亲薛宝钗,金锁本命。避难之时来到贾府,持重贤良,帮贾府操持庶务丶安抚族人丶应付各方,撑起整个贾家的门面。大难之后敌修篡居大位,赦免各方,她劝宝玉忍辱偷生,以待后事,但宝玉不愿屈服于敌酋,二次离家出走,从此杳无消息。不得已之下,宝钗嫁给了某个姓贾的投敌修士,此人杀光了原贾氏凡民,迁入自家族群。贾府依旧,只不过,换了新颜。」
「结尾是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乾净,盖住这家亡血史。』」
张世石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这也太惨了点吧……」白晓生觉得结局太过分了,端着茶杯喝不进水,「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你让她剩一副白骨?」
张世石擦了擦眼睛,这故事把他自己也给讲得眼眶湿了:「悲剧麽,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还有这说法?
白晓生想反驳,但又觉得对方这话说得太高明,一时想不出好句子,手指抬起对着张世石点了点:「行吧,你是总有理,黛玉就算了,那宝钗呢?你让她嫁给叛变的?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这决然不行,得改过,大不了就是一死麽,怎麽能让她改嫁!」
薛宝钗在癸酉本黑化得很厉害,那是因为她象徵了满清,这魔改本为的是给女修士抱不平,也确实没必要黑化宝姐姐。
张世石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给写死:「金钗雪里埋,就让她重伤之后冻死吧。」
「死了一了百了,可怜我这个伤心人啊,又得掉好多眼泪水。」白晓生叹口气,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石头记」三个大字,然后扶着脑袋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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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门分立之后,楚秦上下各安其位。
修行的修行,做工的做工,开店的开店,写书的写书。
阚林带着一群小娃在五云山专心修炼,古吉伤愈后得了张世石给他买的《疾空闪》玉简,开始重新打磨他的身法;展元日日泡在黑河坊,把几家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黄和带着工坊那帮人,工件做得越来越精细;白慕菡守着书坊,新书一本接一本往外掏。
最惨的是白晓生。
自从张世石讲了那个《石头记》的故事之后,白晓生便连夜动笔,捻断无数须,喝掉无数茶。
结果,写出来的第一版,张世石看了摇头;第二版,还是摇头;第三版,依旧摇头……
「你到底要什麽样的?」白晓生头发都薅掉了几百根,瘫在藤椅上瞪着眼问。
但张世石自己也说不太清。
那是他前世最爱的小说,人情世故丶兴衰荣辱丶痴男怨女丶草灰蛇线……
要改成修真版,既要保留原着的韵味,又要融入此界的设定——太难了。
白晓生被他折腾得不轻,每次想撂挑子,却又想起那「补天遗石」丶「绛珠仙草」的妙处,只得咬牙继续改。
其馀众人都是岁月静好。
眼看着这一年,将在平静中度过。
十月,秋风初起之时。
一老一少,一身儒服的两个修士,无声无息地降落在西湖边。
「呵,居然能在黑河挖出这麽个湖,此地主人果是有为青年啊。」老的那个看着西湖心生欢喜,沿着湖向远处的菱角区走去。
「这有什麽好看的?」少的这个不是南疆本地人,觉得这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大池塘,一点不感兴趣。
「污烂臭泥一变而为清水池塘,唉,有时候我看白山啊,也是这麽个污烂臭泥塘,就不知哪年能变清了……」老人依然兴趣盎然,他在湖畔慢慢走着,负手而行,像是在自家后园散步。
少的这个等不得,遥遥一拱手:「那您老慢慢看,我先进去溜达一圈。」
说着一道传信符打入黑河坊,管自己先进了坊。
老人一路沿着西湖走,看几名楚秦凡民正在湖边收菱角,他便凑过去闲聊了起来——问今年的收成,问湖里的鱼,问这西湖是何时挖的。
凡民们只当是个闲逛的老头,有问有答,毫无戒心。
聊够了,他才往回走,同样是一道传信符打入,信步走进了黑河坊。
一刻钟后,老人出现在黑河棋院门口。
他抬头打量这座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棋院底楼本就宽敞,但二楼灵药阁又斜斜伸出足有两丈,好似驼鳐张翼,将棋院四周遮得荫凉遍地,檐下摆了许多石桌,其上镌刻纵横十九道,不少人在此摆棋喝茶,仙凡混杂,倒也别有意趣。
自闵乙阳在此筑基,黑河棋院的名头越来越响,虽然还比不上器符城的春秋苑,但来此看棋丶下棋的修士渐多,特别那种看着六七十岁的老修最是有闲,经常在棋院外闲坐摆棋。
所以,老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