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在下午,大厅数十张棋桌坐了有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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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在此对弈的多是凡民,如今大厅里坐着的,已有一半是修士了。
但棋院的十名擂主,依然全是凡民。
这是张世石定下的规矩:想挑战张世石,得先过凡民这一关。
此举一度被修士们嗤笑,但几年下来,再无人敢笑。
而上擂三人经过无数次更换之后,坚持至今的已只有盛大有一人。
目前在位的三个,一老二小,老的盛大有,年近七十,须发灰白,棋力却愈发精深。
小的两个,一个十三,一个十四,半年前被白山散修送到此地,直如平地一声雷,惊掉无数人下巴。
半年以来,这二人与盛大有斗了个不相上下,首擂多次轮换易主,黑河棋院第一人之争进入白热化。
更惊人的是,他们击败过无数前来挑战的修士,包括闵乙阳。
甚至连张世石本人,也在几个月前的车轮战中被二人联手刺杀。
好在在之后的一对一比赛中,他还是完胜了两个少年,守住了他黑河棋王的荣誉。
那之后,张世石灰溜溜地宣布:车轮战胜者赢取十金的规矩取消,改为一对一战胜张世石者,奖一百金。
两个小娃何时能单独战胜张世石,已成了棋院最大的悬念和谈资。
儒服老人在棋院里慢慢走着。
大厅足有三百多平米,摆着二十几张棋桌,后面是一排十间雅室,由一条过道隔开,每间雅室外都贴着擂主的画像,以及最近的名局棋谱。
老人看得很认真。
他看了好几幅棋谱,又去看了墙上的棋院规矩,这里站站,那里看看,足有一炷香功夫,最后才走向柜台,对棋小二微微一笑:
「某欲对垒擂主,不知何人有空?」
棋小二抬头打量了他一眼——面相清隽,儒服飘飘,气质温和。老人家气质不俗,但这样的修士他见得多了,多半是慕名而来,想试试自己的棋力。
「上擂三人都空着。」他例行公事地回答,「但您要想挑战上擂的话,得先过下擂丶中擂。要想直接对上擂的话,得交一笔挑战费。」
老人点点头,又问:「不知可否车轮战?某以一对十。若败一局,便缴纳相关费用,可否?」
他说这话时,依然笑眯眯的。
棋小二愣了一下,没听懂。
老人又说了一遍。
棋小二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您老何必开玩笑?车轮战一对十?咱家掌门都已经好久没全胜了!您要真有这个实力,何不直接对垒上擂?」
老人依然笑着,语气温和:「很久很久没与凡民下棋了,今日一时心起,还请小二哥成全。」
「行行行,我成全你。」棋小二无奈地摆摆手,「我可告诉你,车轮战是咱们这儿的大戏,历来只张掌门有此事。车轮战一出,一会儿肯定很多人看,被虐太惨了会丢人,您老人家这把年纪了,我怕您扛不住!」
「老树皮了……」老人摸摸自己的脸,笑容不变,「倒也不怕丢人。」
棋小二摇摇头,派人去通知上擂三人,又挨个去雅室通知各擂擂主。
那些正在对弈的客人听说有这麽一回事,个个都是好奇心大起,快下完的爽快认输,棋到中盘的也一改慢棋为10秒快棋,争取迅速结束。
早有好事者奔走相告,听到消息的人纷纷嗤之以鼻——又一个轻视凡民的傲慢修士。
不过看戏乃人之天性,不一会儿,大厅内客人全部退出楼外,一个个到门口丶窗户口挤着看戏。
「又一个找虐的。」
「这模样不像白山的,齐云来的吧?」
「没看见儒服麽,多半是齐云的。」
「你猜他输几盘?」
「起码七盘。上擂几乎不可能,中擂那四个也没那麽好过。」
「我赌十盘。这几个月过中擂的是有,但他是一对十啊!车轮战又不是一对一,张掌门一对一无敌,一对十都能输几盘……」
……
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此时最后一名擂主已结束了雅室内的对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大厅最内侧,雅室之外的白墙边,张世石惯常车轮战的地方。
十人依次而坐,齐齐注目老人。
棋小二开始宣读规则——
也就在这时,一名刚挤在窗外看戏的年轻修士,一眼看到了老人的侧脸,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不相信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伸直脖子丶瞪大了眼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忽然迅速的跑到门口,拼命地往里挤,挤进大厅后,他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是抖的:
「老祖,您回来了!」
老祖!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满堂寂静。
棋小二愕然住口,大厅内外,鸦雀无声。
正狐疑间,又一名中年修士挤进了大厅——边上「徐家符记」的管事,他更夸张,才过门槛就跪了下去,在棋桌间膝行而前,最后抱住老人的脚踝,语带哭声:
「老祖!您可回来了!」
这位管事很多人是认得的——他是筑基修士!
能让筑基修士叫老祖的,不是金丹,就是元婴!
棋院里外,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
坐在老人对面的十个凡民一时不知所措,他们面面相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到底盛大有见多识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老人躬身而立,其馀九人纷纷效仿,屏息静声,90度大弯腰,只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边躬身,一边还忍不住抬眼偷看。
只见那老人笑了笑,抬手扶起跪地的二人。
「看看,这都吓住人家了,还让我怎麽下棋?」
他语气温和,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挥了挥手,淡淡道:
「外面候着去吧,再有人来,都不准进。」
二人诺诺连声,躬身退出门外,年轻的那个守住大门,那管事擦擦早已红了的眼眶,一溜跑去报信去了——那动作轻快的,简直像在蹦跳,很难想像一直以稳重形象示人的他还有这麽一面。
大厅里,落针可闻。
老人转过身,对着十名擂主微微一笑:
「都坐,金丹老祖也是人,今日咱们棋盘之上见高低,各位无需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