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既已定下,除了浩荡的嫁妆以外,为显朝廷恩宠和公主殊荣,顾聿珩又赐了长乐为和硕公主,以表天家厚爱,亦是让番邦不敢怠慢。
……
御花园,繁花开得正好,夹道的花枝簇拥着蜿蜒的白石甬道。
凉亭内,赵矜韵用团扇掩着唇,语气里透着几分好笑又气恼的意味:
“你是没瞧见苏嫔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如今走起路来,恨不得让人用八抬大轿抬着她,绕遍整个皇宫才罢休。”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近萧昭欢道:
“前两日,她还特地打从我宫门前路过。你猜怎么着?在我那门口停了一会,就差没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说她如今深得陛下宠爱了。”
萧昭欢看她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的样子,哭笑不得:
“你何必同她一般见识呢?”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苏太傅前些日子接待外藩周全,陛下赏了他什么?”
赵矜韵蹙眉想了想,狐疑道:
“只是些金银细软?”
萧昭欢弯了弯唇角,这才笑了:
“是呀。连陛下都不知道该怎么赏苏太傅,那你觉得,苏嫔还能招摇多久?”
赵矜韵脚步一顿,团扇搭在上唇,半晌,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的看向萧昭欢:
“你是说……”
萧昭欢眯了眯眼,她抬起手,葱白的指节抵在了唇前:
“你知我知就好了。”
自古以来,让陛下赏无可赏的大臣,最后都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更何况,苏太傅算是踩着陛下的底线蹦来蹦去了。
“陛下宠着苏嫔,你不生气吗?”
萧昭欢神色微顿。
生气么?一开始是有的。
酸涩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般,在心里翻涌过几回,后来便淡了,也可能是麻木了,再听起这样的消息也就习以为常了。
她垂下眼,再抬眸时,眼底已瞧不出什么波澜。
“生气又如何?”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陛下,不是我一个人的。”
赫连瑾然倒是没想到,还能再遇见那道心心念念的女子。
他这几日不过是按部就班进宫,与公主见上几面,在外人面前做足培养感情的样子而已。。
前方不远,萧昭欢立在花荫下,不知在想什么,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美人蹙眉,最是惹人心怜,更何况是搁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赫连瑾然脚步一顿。
他身前那丛花枝被他无意间碰到了,发出了细微窸窸窣窣的响动,惊动了不远处的人。
萧昭欢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赵矜韵已眼疾手快,拉着她往后撤了一步。
“谁在那里,出来!”
待赫连瑾然高大的身影出现后,二人的神色皆是一怔。
他出声道:
“惊扰小主,失礼。”
萧昭欢心头一跳,顾不得疑惑赫连瑾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宫妃与外男不得私见,这条规矩她记得死死的。
因为上辈子那个草率的罪名,就是莫名其妙扣下来的。
她垂下眼,匆匆一福:
“殿下安。”
说完,便拉着赵矜韵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留下赫连瑾然一脸失魂的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
……
未央宫。
正午的太阳高高地挂着,到了换值的时辰。
夏桃捂着肚子,一脸难受地迎上接班的小宫女:
“好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这儿吃坏了肚子,实在撑不住,先去一趟……”
那小宫女闻言,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还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快去快去!”
夏桃应了一声,捂着肚子小跑出未央宫。
一路弯弯绕绕,到了内务府附近才放慢脚步。
她探着头张望了片刻,终于在洒扫的宫人中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春露!”
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春露抬头,瞧见是她,不愉快的记忆便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握着扫帚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桃急急追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春露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夏桃赶上来,左右瞧瞧无人注意,飞快地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叮嘱道:
“千万别给别人看。你的前主子是个好人……这个交给她,必要的时候,能换她放你出宫。”
春露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满脸困惑。
她刚要开口问,夏桃却抢先一步,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住。从前是我自大,害你丢了延禧宫的差事。”
春露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半晌,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请辞的。跟主子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更何况也是她自己心志不坚,到头来被退回了内务府,跟夏桃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夏桃突然来向她忏悔这些,很奇怪。
夏桃听了,微微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释然。
她抬眼瞧了瞧四周,人多眼杂,确认没有被发现后,匆匆转身离去。
春露攥着手心发热的纸条,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打开。
内容却让她触目惊心。
“我在苏嫔的床底下藏着小人,上面写着姝贵人的名字。若是苏嫔大厦将倾,可作为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张选侍一案东窗事发后,夏桃就有预感,自己或许活不长,不管苏琦玉倒不倒,她都逃不过那一劫。
可眼下她打定了主意,拉着苏琦玉一起下去。
……
夜色沉沉,鸾车缓缓行向紫宸殿。
今夜又是苏琦玉侍寝。
她倚在车中,阖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圣眷正浓,连带着她走路都带风。
鸾车行至宫墙转角处,前方忽然没了动静。
拉车的太监脚步一顿,另一个提着宫灯的也僵在原地。
二人瞪大眼睛,远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立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借着宫灯微弱的光,隐约能看见衣摆下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
“这……这是不是……”,为首的那个太监战战兢兢道。
“听、听说那日道长都压不住张选侍的残魂……说是……怨气太重了!”
二人声音发颤,腿肚子直打哆嗦。
苏琦玉睁开眼,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们两个嘟嘟囔囔什么呢?舌头不想要了,本宫替你们割下来!”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额上汗珠滚落。
其中一个咬咬牙,颤着声回头:
“苏、苏嫔娘娘……前头……前头有、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