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苏琦玉厉声制止道。
话音未落,抬鸾车的四个小太监已经各个抱着头蒙头逃窜。
鸾车猛地往下一沉,苏琦玉的腰部后面被椅背一震,刚用的晚膳险些翻涌上来。
“本宫砍了你们的狗头!”
她又气又恼的开口,猛地站起身,拨开帘子就要看看前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目光却撞上了前方不远处惨白的影子,那道纤细的身影脚下此刻还在滴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琦玉瞧着这人……
像极了落水的张选侍。
“啊——”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夜空。
“不是我杀的你,是你自己跳的湖啊!别来找我!!!”
当夜便惊动了紫宸殿,陛下大怒,要彻查曾经的张选侍落水一案。
苏琦玉被吓得精神恍惚,暂时禁足未央宫,等事情彻查完之后,再放出。
小禄子俯身凑近,在萧昭欢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小主,成了。”
萧昭欢弯了弯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成了好啊,她这嫔位还没坐热,就该往下掉了。”
话音刚落,小禄子抬手呈上一块布料,恭声道:
“哪能让她只是掉下来?苏嫔这回,怕是要在冷宫里了此余生了。”
萧昭欢定睛一看,神色微顿,她拈起那块布料,端详片刻,眉心渐渐蹙起:
“张选侍落水时,裙裾曾缺少一角。”她抬眼看向小禄子,眼神中带有几分怀疑,“不会恰好,就是你手里这块吧?”
小禄子唇角微勾,身躬的更低了。
“这巧了不是吗,张选侍落水那日,奴才就在附近。”
闻言,萧昭欢转过了身,第一次正视小禄子。
“你早就知道她的死有冤情?”
“奴才只是瞧着,张选侍身上那件衣裳不大合她的位份,这才多了个心眼,将证据收了起来。”
小禄子垂着眼,语气恭顺。
“那你明知我在查这件事,先前为何不说清楚?”
“奴才只是担心早些将证据拿出,坏了主子的大事,毕竟宫里的眼睛向来不少。”
这个说辞萧昭欢勉强接受,说到底,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信小禄子,就好像冥冥之中,小禄子不会背叛她一样。
未央宫被封禁。
苏琦玉正坐在妆台前,半晌没有动作。
神情恍惚之余,她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夏桃不能开口。
一旦进了慎刑司,她什么都会招出来。
她吩咐人去传夏桃。
等夏桃踏入殿门时,苏琦玉已端坐在桌边,双眼泛红,语不成调:
“是本宫没用,让你们跟着本宫一起受苦了……”
她抬手,替夏桃将鬓边碎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愧疚:
“尤其是你,被本宫连累了多少回……”
夏桃连忙要跪下:
“娘娘切莫这样说!主子受委屈,是奴才们无能……”
苏琦玉闭了闭眼,像是被这话触动,眼角又落下泪来。
她转过身去,帕子摁在了眼角处,声音软下来: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本宫就是觉得你委屈了。”
“如今未央宫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赏你……”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几碟菜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这应该……是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
她拉着夏桃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举杯道:
“来,本宫敬你一杯。能有你这样忠心的宫女,是本宫的福气。”
夏桃将信将疑地端起酒杯,抬眼瞥见苏琦玉满怀真诚的双眼,犹豫了一瞬,还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刹那,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灼烧起来,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疼得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苏琦玉正端着酒杯,慢慢饮下自己那一杯。
她脸上的假面终于卸了下来,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安心。
“别怪本宫,”她轻声说,“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苏,苏琦玉……你不得,好死!”
苏琦玉笑出了声,她蹲下身,轻声道:
“放心,你宫外的家人本宫会帮你照顾好的,本宫也会记得你的功劳。”
毒慢慢发作,生前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帧帧闪过,到最后定格在了生前她印象最深的一幕。
也是她和春露决裂的原因。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
彼时她们刚入宫,对未来还满怀期望。
春露是被家里人卖给人牙子的,走的那日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上了马车。
夏桃却是自己签的契书,想入宫搏个出路。
巧的是二人被分在同一辆马车里,一路颠簸,就这么相识了。
春露那时性子腼腆,年纪又小,是最好欺负的时候,旁人把脏活累活旁人全推给她,她也不吭声,只闷头做。
夏桃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扯着大嗓门把那些资历老的宫女骂了一通,替春露出了头。
结果两个人都被排挤了。
从那以后,两人形影不离,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直到第二年秋天。
夏桃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结识了一个不起眼的侍卫。
两人走得近,发展迅速。
春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侍卫先前也勾搭过她,她觉得对方是个花心的,就没做理会。
她找了个机会提醒夏桃,说那人不是好人。
可夏桃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情郎,哪里听得进去。
她非但没听,还质问春露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春露没再说话。夏桃至今记得她那个眼神,不吵不闹,是被伤到的眼神。
后来春露再没提过这事,两人也渐渐疏远了。
没过多久,那侍卫卷了夏桃攒下的所有钱财消失的一干二净。
春露的钱也一并被他偷走了。
可笑的是她们没有办法追回,因为那侍卫早已被放出宫去了。
夏桃那时候正处于心高气傲,面子比天大的年纪。
她硬着头皮跟春露道了歉,又东拼西凑把钱还上。
可自那以后,她再也无法直视春露的眼睛。
因为春露从一开始就提醒过她,是她自己不肯信。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变得差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