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春季，冷宫里的潮寒气渐渐褪去，萧昭欢的人皮面具也做好了。
这张脸与她原本的长相毫不相干，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却出奇的贴合她的脸型。
贴上去后，连边角都不翘，她站在铜镜前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语调不自觉地扬起来：
“好神奇啊！”
顾聿珩替她抚平面具边角些许翘起的部分，又屈起指节轻轻放在她鼻下，关切道：
“呼吸通畅吗？”
萧昭欢笑着点点头：
“很通畅！”
顾聿珩这才放下手，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好。”
“这样的话，欢欢就可以出去了。”
萧昭欢捧住了自己的脸:
“陛下明显吗？”
顾聿珩道:
“就像你自己原本的脸一样，不会有人察觉出不对的。”
闻言，萧昭欢这才放下心。
顾聿珩离开后，她换上一身宫女衣裳，混进了太后宫里的婢女队伍。
太后如今卧瘫在床，长乐几乎日日守在榻前照料，算是住在寿康宫了。
萧昭欢瞥了长乐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长乐于她，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在苦恼，长乐若寸步不离，这药该如何下进去。
但好在，长乐并不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她只是给太后擦了身子，就转过身对下人道:
“照顾好母后，母后不想吃的别喂给她。”
“奴才遵命。”
萧昭欢端着一碗瘦肉粥，在长乐走后，坐在了太后的床前，她微微俯身，轻声道:
“娘娘，我来喂你用午膳。”
亲手将送你上黄泉路的药喂给你。
萧昭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看着太后将瘦肉粥一勺一勺的喂下去。
紧接着，太后双目瞪大，呜呜的叫起来。
“呃呃……”
萧昭欢似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这粥里加了药，应该是有些苦的。
太后是在嫌苦。
旁边几个宫女已朝她投来目光。
萧昭欢垂下眼，适时露出懊恼的神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哎呀，熬的时间长了，粥有些发苦，太后娘娘恕罪！”
那些宫女这才收回视线。
太后瘫了之后，磋磨的都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吃喝拉撒样样要管，心里早就怨声载道。
只要不是明着对太后不利，粥里放了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荪荫从外面进来，一眼瞧见太后拼命摆头，脸色骤变，几步上前厉声质问道：
“你在做什么？给娘娘吃了什么东西！”
萧昭欢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奴婢给太后娘娘喂了粥。只是熬得久了些，里头的菜叶老了，有些发苦……是奴婢的错，这些天熬得太久，不小心打了个盹……”
荪荫盯着她看了片刻，到底没有深究。
这些天宫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体谅。
只冷冷丢下一句：
“以后小心点！”
“是。”萧昭欢乖顺地应了。
太后又啊了几声，荪荫忙上前替她擦了擦嘴角，又吩咐殿里的下人:
“你们都下去吧，娘娘要休息了。”
下人们得救一般飞速离开了正殿里，这其中也包括萧昭欢，她顺手将那碗粥也带走了。
寻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萧昭欢将手中的那碗粥倒在了草地里，没一会，花就蔫了。
确认完药性，萧昭欢又将碗筷带回了冷宫保存起来，下次还给太后用。
……
谢婉承宠小半年，眼见肚子还没有动静，渐渐的心里有些发紧。
在宫里，有了皇嗣才能站稳脚跟。
否则说不定哪天她就和萧昭欢一样被陛下厌弃了。
她私下命湄若寻了太医，开了些助孕的方子，每日按时服用。
这些动作自然没逃过顾聿珩的眼睛。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在一次点燃惑心烟后，命宋全将藏珠丸喂给了谢婉。
与此同时，这段日子里萧昭欢也没闲着，隔三差五便往太后嘴里喂药。
太后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外面瞧着皮肉完好，可内里早就被药性蚕食殆尽了，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来。
眼见太后连转动眼珠都费劲了，萧昭欢才停了手，只等着她慢慢油尽灯枯。
这日，谢婉正用着鱼羹，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忙放下碗盏，捂着胸口干呕了好一阵。
湄若眼睛一亮：
“娘娘，您该不会是……”
谢婉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她去请太医。
湄若匆匆请来太医院里相熟的那位。
太医给谢婉诊了脉，片刻后，跪地贺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已一月有余！”
谢婉喜得腾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话当真？”
太医叩首：“娘娘脉象正是喜脉，微臣岂敢作假！”
谢婉喃喃着坐回去，眼眶微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太好了……太好了……”
“本宫有身孕了，本宫有身孕了！”
湄若满脸喜色，凑上前问：“娘娘，要不要把这好消息禀报给陛下？”
谢婉抬手制止，沉吟道：
“不急。等这胎坐稳了，再告诉陛下也不迟。”
她回过神来，前三个月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滑胎。
她不想在这期间出任何差池。
她转头看向太医，语气诚恳：
“这脉象，还请太医先替本宫瞒下。本宫想亲口告诉陛下。”
太医躬身行礼：
“微臣明白。娘娘放心，微臣定守口如瓶。”
谢婉满意地点点头，又命人赏了太医不少东西。
太医领了赏，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长春宫，他脚步一转，直奔养心殿。
“回陛下，谢容华娘娘确实有了身孕。”
顾聿珩抬眸：“真的？”
太医神色一变，忙跪下，再次叩首：
“微臣以行医多年的医术担保，再借微臣一百个胆，微臣也不敢欺君啊陛下！”
顾聿珩笑出了声：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藏珠丸确有这般功效，寻常太医不仔细查，根本辨不出异样。
尤其是头三个月，脉象与寻常孕妇毫无二致。
只是后期到六七月时，肚子里面如同积水一般，太医便能诊出明显与寻常孕妇不同。